掌握DBT特有的自杀风险评估协议。学习如何区分非自杀性自伤(NSSI)与自杀企图,利用痛苦耐受技巧构建“安全计划”,并与来访者建立“活下去”的治疗承诺,这是危机干预的底线技能。
在辩证行为疗法(DBT)的体系中,自杀行为和自伤行为被视为治疗的“头号干扰行为”(Life-threatening behaviors)。这并非因为咨询师害怕承担责任,而是基于一个朴素的辩证逻辑:如果来访者不在世,治疗就无法进行;如果来访者无法活着,构建“值得过的人生”就无从谈起。
不同于传统医学模型将自杀视为“精神疾病的症状”,DBT采取了一种更为功能性的视角:自杀是来访者为了解决无法忍受的情绪痛苦而采取的一种“问题解决策略”。 当一个人感到彻底无助,且缺乏有效的情绪调节技能时,结束生命似乎成了唯一能停止痛苦的手段。
本节课,我们将深入探讨DBT特有的自杀风险评估协议,学习如何区分非自杀性自伤(NSSI)与自杀企图,并掌握构建“安全计划”的核心技术。
在危机干预中,混淆“非自杀性自伤”(Non-Suicidal Self-Injury, NSSI)与“自杀企图”(Suicide Attempt)是新手咨询师最常犯的错误。虽然两者在物理表现上可能相似(如割腕、服药),但其功能和意图截然不同。
? 核心区分:意图(Intent)是金标准
我们可以通过以下对比表格来深入理解:
| 维度 | 非自杀性自伤 (NSSI) | 自杀企图 (Suicide Attempt) |
|---|---|---|
| 核心意图 | 改变当下的情绪状态(调节痛苦) | 终止意识,永久停止痛苦 |
| 心理比喻 | 像是在高压锅上钻孔放气,为了不爆炸。 | 像是拔掉机器的电源插头,为了关机。 |
| 频率 | 通常较高,可能成为习惯性应对机制。 | 通常较低,是特定危机下的极端反应。 |
| 致死性 | 通常较低(如浅表割伤),但有意外致死风险。 | 通常较高,或来访者主观认为该手段致死。 |
| 实施后感受 | 通常会感到暂时的解脱或平静。 | 如果未遂,可能感到绝望、愤怒或羞耻。 |
DBT强调对风险进行结构化、持续性的评估,而不是仅仅在危机发生时才关注。评估的核心在于区分长期风险(Chronic Risk)与急性风险(Acute Risk)。
在进行具体询问时,我们可以借鉴经典的SLAP模型,并结合DBT的辩证视角:
在旧式的心理咨询中,咨询师常要求来访者签署“不自杀契约”(No-Suicide Contract),承诺不伤害自己。然而,实证研究表明,这种契约在法律上无效,在临床上往往无效甚至有害。 为什么?因为当一个人处于极度痛苦(情绪脑接管)时,理性的承诺往往不堪一击。他们不是“不想”遵守承诺,而是“没有能力”处理当下的痛苦。
DBT主张使用“安全计划”(Safety Plan)或“危机生存策略”。这不是一个承诺,而是一套具体的行动指南。
在DBT中,我们不只是阻止死亡,更要建立“活下去”的承诺。这通常使用“门面技术”(Door-in-the-face)或“登门槛技术”(Foot-in-the-door)等社会心理学策略,结合验证技术来进行。
咨询师需要采取一种辩证的态度:既彻底接纳来访者当下的痛苦(“我知道你现在痛不欲生,死看起来是唯一的解脱”),又坚定地推动改变(“但是,我们必须找到一种不以死亡为代价的解决办法,因为我想帮你建立一个值得过的人生”)。
背景: 来访者小安(22岁,确诊BPD)在深夜发来短信:“我受不了了,世界太冷漠了,我已经把药倒在桌子上了。”
咨询师: “小安!千万不要做傻事!你想想你的父母,他们会多伤心啊!快把药收起来,你要答应我别伤害自己!”
技术注解:
咨询师(电话回访): “小安,我看到你的短信了。听起来你现在的痛苦已经到了极点,甚至觉得只有吃药才能停止这种折磨,是这样吗?”(验证痛苦与功能)
小安: “是的,我真的撑不下去了,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声音。”
咨询师: “那种感觉一定像身处地狱一样。我现在就在电话这头陪着你。在决定是否吃药之前,我们能不能先试着让那个‘嗡嗡’的声音稍微小一点点?哪怕只有一分钟?”(推迟冲动,建立微小目标)
小安: “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住手。”
咨询师: “我明白这种失控感。现在,我要你做一件事,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让你现在的痛苦降温。还记得我们练习过的TIPP技巧吗?我要你现在去冰箱拿一块冰,或者用冷水泼脸,做30秒。我就在电话这头等你,做完了回来告诉我感受。你能试一下吗?”(具体的技能指导 + 行为塑造)
小安: “……好吧,我去试试。”
咨询师: (待小安回来后)“做得很好。现在告诉我,痛苦分数从10分降到了多少?……好,降到了8分。既然我们能降下2分,说明除了死,还有别的办法能让你稍微舒服一点。现在,我们要不要看看安全计划里的下一步?”(强化自我效能感,引入安全计划)
? 案例解析:
自杀风险评估与干预不是一次性的任务,而是贯穿DBT治疗始终的底色。作为咨询师,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让来访者“不死”,而是通过一次次危机干预,教会他们如何“活”。每一次对自杀冲动的成功驾驭,都是在为那个“值得过的人生”添砖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