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理咨询的临床案例中,我们常看到这样的场景:受害者身上带着反复出现的伤痕,手机里存着未拨出的求助电话,口中反复说着“他下次就不会这样了”“再忍忍就好”。面对家暴,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不解——为何不及时逃离?殊不知,“忍受”从来不是懦弱,而是复杂心理机制交织下的无奈选择。从心理学视角拆解这一现象,能帮我们看见受害者内心的挣扎与困境,也让更多人懂得如何精准共情与助力。
一、创伤性联结:斯德哥尔摩效应的隐形束缚 🌊
家暴中的“忍受”,最核心的心理机制之一是创伤性联结,这也是斯德哥尔摩效应在亲密关系中的典型表现。施暴者并非全程充满暴力,往往会在施暴后出现“蜜月期”——道歉、忏悔、送礼物、承诺改过,用温柔与补偿抚平受害者的创伤。这种“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模式,会让受害者的大脑形成错误联结:暴力是暂时的,温柔是真实的,改变是可期的。
从行为主义心理学角度看,受害者的“忍受”被正向强化了。当施暴者道歉后,受害者感受到的痛苦暂时缓解,这种“痛苦消失”的体验会被大脑标记为“奖励”。久而久之,受害者会将“忍受暴力”与“获得温柔”绑定,即便经历暴力,也会寄希望于下一次蜜月期的到来,从而反复陷入“暴力—忏悔—忍受”的循环。
更值得警惕的是,长期暴力会让受害者对情绪刺激变得敏感,施暴者哪怕只是轻微的情绪波动,都可能让受害者过度警觉、讨好,进一步强化了对施暴者的依赖。
二、习得性无助:当相信“改变”成为奢望 🌊
美国心理学家塞利格曼的习得性无助理论,精准解释了家暴受害者的心理状态。在长期反复的家暴中,受害者多次尝试反抗、求助、逃离,却往往收效甚微:可能是施暴者的威胁升级,可能是家人的“劝和不劝分”,也可能是经济上的依附、对孩子的牵挂,让反抗最终以失败告终。
当“努力改变现状”的行为反复受挫,受害者会逐渐形成一种认知:“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被家暴的命运”。这种认知会内化为习得性无助,让受害者放弃反抗的动力,陷入“被动忍受”的状态。他们不再关注“如何改变”,而是专注于“如何减少伤害”,比如小心翼翼地迎合施暴者的情绪、避免触发矛盾点,在隐忍中寻求一丝安全感。这种心理状态,本质上是长期受挫后的心理防御,是对现实的无奈妥协,而非心甘情愿的妥协。
三、自我价值崩塌:被暴力侵蚀的“我不配” 🌊
家暴的本质是权力控制,而施暴者最常用的手段之一,就是摧毁受害者的自我价值感。长期的言语贬低、人格否定、暴力打压,会让受害者逐渐认同施暴者的评价——“我一无是处”“离开你没人要”“都是我不够好,才惹他生气”。
从认知心理学角度看,长期的负面反馈会重塑受害者的自我认知,形成低自尊的思维模式。他们会将家暴的责任归咎于自己,认为自己“不配”被好好对待,自然也就不敢逃离这段关系——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离开施暴者后只会过得更差。此外,受害者还可能产生自罪感,过度反思自己的行为,哪怕是施暴者的无端挑衅,也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种自我否定进一步锁住了他们逃离的脚步。
四、社会支持缺失:孤立无援的恐惧 🌊
除了内在心理机制,外部社会支持的缺失,也是受害者“不敢忍受却不得不忍”的重要原因。很多受害者担心逃离后,无人帮忙照顾孩子、无人提供经济支持,担心家人不理解、朋友远离,甚至害怕施暴者的报复。这种对“未知后果”的恐惧,在心理学上属于回避型防御。
部分受害者还可能因“家丑不可外扬”的观念,主动封闭自己的社交圈,减少与外界的联系,进一步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当没有足够的社会支持系统提供帮助、安慰与资源时,受害者即便想逃离,也会因现实阻碍而被迫选择忍受。
五、打破循环:看见受害者的“不忍受” 🌊
理解这些心理密码,不是为家暴找借口,而是为了更精准地帮助受害者。首先,我们要摒弃“受害者懦弱”的偏见,看见他们背后的心理困境与现实阻碍;其次,共情比指责更重要,一句“我懂你的难”,远比“你怎么不离开”更有力量;最后,为受害者提供具体的支持——经济援助、法律援助、心理疏导、临时庇护所,才能让他们真正拥有逃离的底气。
家暴中的“忍受”,从来不是选择,而是困境中的无奈。唯有看见这些隐藏在伤痕背后的心理真相,给予受害者足够的支持与力量,才能让他们真正走出困境,重建自我价值,拥有远离暴力的勇气与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