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学正念之前,常希望自己随时都是正向、积极、乐观、向上的。事实上我几乎也一直如此,因此从小到大的朋友大多认为我是阳光灿烂的。
然而在这样的自我认同下,不知不觉中我会忽略或打包收藏不正向、不积极不乐观、不高尚、紧张、焦虑、恐惧、悲伤、愤怒的自己,仿佛只允许自己呈现出某种样子,无形中不用他人动手,自己其实就先排挤自己了。
我外表乐观积极,内心却多愁善感,常有“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感叹。我不是故意要装成这样子,天生如此,积极乐观的和消极悲观的,两面都是真实的我。
学习正念多年后,我才领悟到,仅仅是很希望自己总是阳光灿烂的想法或期待,就足以让自己受苦,尤其是状况不好的时候。在这些本身已经颇为耗能的时刻,我却花更多的能量来让自己的脆弱不被看到,而不是把能量拿来好好关照自己。
这其实是挺辛苦的,但麻烦的是这种苦讲不出来,别人也常看不到或听不懂,因此想倾诉都不知从何开口。
正念,让我学习好好照顾自己,成为更真实的自己。这样的关照不是消费式的商业宠爱,而是让这颗心不论处在何种状况下都有安顿之所:狂乱时有安全的避风港、翱翔时有无垠的天空、漫步或冲刺时有承接的大地。天空、大地、避风港不是等机运或他人给予,而是自己可以训练与制造的。训练的方法有很多种,有的人在好的宗教里找到了,有的人在各种自我修炼体系中体会到了,我则是在正念练习中邂逅到的。
还记得小时候我一直有个很大的困扰,那就是读书的时候好想玩,玩的时候又不放心,总会想到书还没读。开始上班后,工作时很想去度假,好不容易等到放假又会想到工作。此现象在我学习正念多年后,才体悟到这是种“身心分开”。在心理咨询研究所时,我发现,虽然各种心理疾病有其病理学、遗传学、心理、社会、环境上的复杂形成原因,但其共同的特征都是身心严重的分离,如焦虑症担忧未来,抑郁症反刍过去,等等。
身心失联,让我们总是忽视身体的警讯这些年来,我跟许多有生理疾病的朋友一起工作,在把正念带给他们的同时,发现他们在生病前的一段时间内,几乎都承受高压力,有些人已经习惯性地承受压力,甚至于不知道自己压力很大。通常是完全忽略身体的信息,只专注在心里想要或觉得该做的事情上,身心长期高度紧张,到了某个临界点就生病了。
学习正念让我开始学习聆听身体的信息,这才发现原来身体一直很尽责,随时不断地发送信息。一开始也许只是睡不好,到后来需要吃安眠药。一开始也许只是肠胃不舒服,到后来变成胃溃疡。一开始也许是有点头痛,但长期累积出高血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惯性让我们生病。但许多人即使生病了,因没能意识到身心的关联,可能都还是继续我行我素,让自己长期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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