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慧，今年四十六岁。
一桌子热菜摆了两副碗筷，饭菜慢慢失了温度，全程只有我一个人低头扒饭。
“我们离婚吧。”
憋在心底十几年，日夜反复斟酌的一句话，终于被我轻轻挤了出来。
话音落下，客厅安静得只剩游戏音效滋滋作响。等了许久，身旁的男人没有半分回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放下手中的碗筷，指尖微微发僵，缓步走到沙发前。
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双手死死攥着手机，眼里只有游戏画面，全然无视站在身前的我。
我静静立在他面前，屏住呼吸，等着他哪怕一丝诧异、一句询问。
可他只是嫌烦地抬了抬胳膊，随手狠狠将我往边上一搡，语气满是不耐：“你挡住我的光线了。”
重心一晃，我后退半步，心口瞬间凉透，喉间发涩，忍不住扯着嘴角，发出几声空荡荡的冷笑。
没过片刻，耳机里传来失败的提示音，他这一局输了。他猛地将手机重重砸在布艺沙发上，发出闷响，双手抱住脑袋往后一躺，眉头死死拧起，语气满是指责：“你今天又发什么神经？好好的饭不吃，非要找事。”
心底积攒的酸楚猛地翻涌上来，我抬高音量，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他，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身，一根手指直直戳向我的鼻尖，满脸不屑与敷衍：“都老夫老妻了，孩子都已经上大学，安稳日子过得好好的，你还瞎闹什么脾气？”
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只觉得可笑又心寒。原来我日复一日熬出来的孤独，在他眼中不过是无事生非的胡闹。我懒得和他争辩半句，转身快步走进卧室，取出早已打印、签好我名字林慧的离婚协议书，连带一支黑色水笔，轻轻平放在冰冷的玻璃茶几上。
“签字，我的那一份，我已经签完了。”
他垂眼扫了一眼纸面，连一行字都不愿细看，自顾摸出打火机点上一支烟。烟火星明灭，他皱着眉头在狭小的客厅来回踱步，一口接一口吐出厚重的白雾，隔了许久才开口，语气带着自我感动的委屈：“家里开销哪样不是我扛着？有房有车，孩子也顺利养大，你到底还有哪里不满足？”
听到这话，积压多年的委屈顷刻决堤，无数心酸画面在脑海里翻涌。
我今年四十六，跟他熬了二十多年。这么多年，家里但凡窗户漏水、家电损坏、琐事缠身，我只要找他分担，他永远只会敷衍推脱。每个月他只往家里打一千块生活费，水电、伙食、孩子杂七杂八的开销，十有八九全靠我日夜奔波挣钱填补。
他一个月难得回家一次，每次都拖到深更半夜才进门，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打游戏，整日窝在沙发上，从不陪我出门散步，更不会过问家里大小琐事。名义上我有丈夫，日子却过得和独居单亲女人没有半点区别。
上个月卧室窗户松动漏风，我单独联系物业上门维修，恰巧撞上难得归家的他。事后我无意间听见物业和楼下保安闲聊，才知道所有人都默认我早已离异。就连隔壁楼栋热心的王阿姨，上周特意拉住我，小心翼翼询问我的感情状况，说要给我介绍靠谱的对象。
旁人都看得出我的孤单，唯独枕边人视而不见。
“如果你执意不肯签字，那我们只能法庭相见。”
我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话才说到一半，他依旧没把我的认真放在心上。他随手掐灭烟头，剧烈咳嗽两声，眼神躲闪，完全不愿直面这份协议，轻飘飘丢下一句逃避的话：“我先回公司，接下来要出差两个月，你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冷静冷静。”
话音刚落，他转身径直走进次卧收拾行李，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更没有瞥过茶几上那张写满过往割裂的协议书。
客厅只剩四十六岁的我独自站着，暖黄的灯光落在白纸黑字上，餐桌那两副没动多少饭菜的碗筷早已凉透。偌大的屋子安静得让人窒息，二十多年的守候与期待，到最后，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冷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