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了,五岁的娃还在耳边叽叽喳喳,我心里想,我几点才能自由的刷会手机,可是,她说妈妈,我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吧 她学着我平时哄睡的方式,让我枕着她的手臂,小手不停拍拍 小嘴巴叭叭个不停,故事真长啊,讲完一个又一个,直到讲完第四个...我假意睡着,不一会儿,小小的人儿也安静了。我知道我的短暂的自由来了,我是幸福的,被爱的,我知道不管再差,有一个满心满眼都装着我的人呀,可,我又是凋零的,我是妈妈,是妻子,可,我不再是我了。
我想了好多好多种可能
我想,等孩子再大一点,我就去找一间小办公室。不用大,能放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行。门上挂个小牌子,写着林曦心理咨询,白天孩子上学,我就坐那儿等人来。有人推门进来,我不说太多,就听。听她说完,问一句你觉得呢。我要做的事,就是想看看,一个被困住的人是怎么把自己困住的。很多人不知道自己被什么困住了,我能看见那个东西,这是我能做的。
我也想过去写东西。不为了多少人看,写那些白天说不出口的事。深夜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那些话,记下来。我不美化它,也不分析它,就是记下来。也许有一天,有个人读到之后觉得,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样,那就行了。
我也想过离婚。搬出去,找个便宜点的小房子,离学校近点。墙刷成我想刷的颜色,不用问谁觉得好不好看。晚上孩子睡了,我就泡杯茶坐在那儿,不用等谁回来。我也不用一直绷着,想着他今天状态怎么样,心情好不好,会不会又沉默。我不用再把那些话咽回去,咽到胃里,变成堵住呼吸的东西。
我甚至想过没离婚,但把能量收回来。我还接送孩子,还做饭,还管家里的事。但我已经不会把他的回应当成我存在的证明了。他跟不跟我说话,他几点回来,他在不在乎我,这些已经不再是我每天最在意的事了。我还是在做那些事,只是不再期待他回应了。他是一堵墙,我过去老撞,现在我就停下来,在自己这边种点东西。
我想了好多好多种可能。每一种里面的我都不再是现在的我。每一种里面的我,都还活着。我不确定最后走到哪一种,但我知道我不能停在原地了。那个不鲜活的我,已经不想再替“被爱”和“凋零”同时存在找理由了。
旁边的小人儿,呼吸声越来越匀了。她的小手还搭在我脸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什么。我轻轻把她的小手拿下来盖进被子里,然后拿起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我又想起今天白天,太阳底下,我牵着她,她指着天上的云说妈妈你看那像不像一只大乌龟。我抬头看了很久。一只真的、很大的、慢慢移动的乌龟。她问我,妈妈你怎么看这么久呀 我说,妈妈在看它走了多远了。
我在想,那个会在深夜澎湃,天亮消失的我,能走多远。那些天亮了就会消失的念头,能不能留下来一小块,哪怕只是一小块。哪怕只是每天早上起来,对着镜子说一句,今天我要为自己做一件事,无论多小
明天早上,如果那个念头还在,哪怕只有一口气,我就把它写进备忘录里。就写一行字,不做计划,不写方案,只是一行字。比如:今天我要想一下,我的小办公室可以放在哪里。或者:今天我不要等他开口,再决定自己能不能高兴。
我能走到这里,已经走了很远很远了。剩下的路,我就慢慢走。不赶时间。毕竟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还在我身边,她睡得正香,她不知道,她刚刚讲的那四个故事,有一个是我今晚听到的,最好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