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用了很多年,才彻底看清一段NPD关系。
在那段关系里,你反复困惑、反复自我怀疑、反复问自己: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是不是我要求太高了?直到后来你才知道,你遇到的是一种叫做NPD(自恋型人格障碍)的关系模式。
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你发现对面那个人看起来和你一样,但底层认知完全不同。这种“似人而非人”的恐惧,是任何其他关系都不会带来的。
真正的NPD很恐怖,我觉得不是可恶可恨,真的就是恐怖,因为你体会到一种非人类的疏离感。
我以前一直以为NPD就是极度自私自利的人,直到我后来遇到真实的NPD,我才感到NPD确实是一种病态表现,已经超出了性格特征的范畴。我感受到的也已经超出了被利用被占便宜的这种等级情绪,我感受到的是一种完全地受辱、被颠覆认知的恐惧和恶心。
我觉得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一部分人总说我们的社会中大量存在NPD,有一部分人说NPD是一种少数存在的病人群体。因为社会上由于主流文化影响和道德秩序变化,确实是大量存在自私自利的人。但是NPD确实是少数群体,因此大部分人只是遇到了极端自私自利的人,但是又没有遇到过真正的NPD,因此会觉得“怎么会有人自私到这种程度,已经超出了我认为是正常人的范畴,这种就是有病的NPD了吧”。
但其实极端自私自利和NPD病症是不一样的。前者属于性格特征,你还会感觉到愤怒、伤心委屈、被冒犯。后者不会给你这种感觉,它给你的是另一种东西。
🌱 第一阶段:认知的全面失调
如果你是一个完全不知道NPD相关知识的人,你不存在一个早期的识别程序,把每一个人都当做各有不同性格的正常人类来相处。
最开始的阶段,你感觉到自己的关于与人相处的那一整个认知和互动模块,在和NPD相处的过程中完全失调了。但你此时还毫不知情,因为你有一个尚不自知的观念,即“所有和你长得一样的生物,我们共享同一套底层认知和互动模板”。你不知道原来有一种长得和你一样的生物,ta的那个模板和你完全不一样。所以你只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你把这种不对劲套用到你的模板里进行解释,你感觉好像能解释,于是你试图使用你的正常模板来处理这些“问题”,你发现怎么样都无法解决。
这也是很多人在遭遇NPD创伤后走不出来的原因,因为ta们还没有意识到自身与NPD所使用的模板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或者说还处在对“存在一个模板”不自知的状态中。于是ta们试图把和NPD的相处经历内化成一种社交经验,整合到自己的模块中,反而造成了自己模板的损害。所以我觉得“关系病原体”这个NPD绰号形容得非常贴切。
🌱 第二阶段:痛苦的觉察
接下来进入第二阶段。NPD使用ta的一套模式,把你的正常人格、正常社交圈、正常生活一通破坏。此时你非常痛苦并且慢慢回过味儿来了。你逐渐从你和NPD大量的互动中感受到了那一丝微妙的“不一致”。你在试图解读NPD的行为的过程中,在新世界的大门口伸进去了一只脚。
🌱 第三阶段:建立新的免疫
你选择开启新副本,进入一个崭新的环境。在新环境中,你发现自己的模板没有再一直报错了,一切好像又正常了。你感到自己的能量条从完全被榨干的状态逐渐恢复到及格线。这个恢复的期间你感到非常舒适,原来生活也可以这么正常、这么美好。
这个时候你有了新的发现。你之前的经历是你人生的一部分,不可避免地为你赋予了一些标签。于是你感觉到你和别人的相处不一样了。从前你通常被识别为“可以先正常相信,后面相处再看看”的类型,现在你往往被打上“有风险”的标签,你和从前那些完全正常的人群之间,边界感更强了。这种变化让你不好受,但是也对你有好处。你终于认知到原来人与人之间还有着这个第一道防线,这个识别的过程。你建立了新的免疫。
🌱 第四阶段:看清真相后的恐惧
时间一天天过去。你的人生秩序逐步重建。现在你有勇气也有能力复盘之前的经历了。这时你清晰地意识到,在这整个过程中,“NPD是真没把你当人看啊”。你的一切反应,不管是你的语言、你的情绪、你的动作,在NPD眼中都不构成有效的信息输入,ta好像缺失了信号接收器,或者更贴切地说,你们接收不同规格的信号。你发出信号,NPD会自动切割成ta可以接收的部分,塞进ta的模板中进行计算。你看见了这种深层次的隔膜。
你发现,只有一次,你们恐怕要发生激烈冲突的时候,NPD对待你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正是这种对比让你意识到,原来你和NPD之间从来没有“互动”过,只有那一次,NPD真正地“看见”你了。因为你也脱离了人类文明的秩序,脱离了正常社会中使用的语言系统,你也使用“本能的语言”了。其余的所有时间你在NPD那里是一个“物件”,你和ta手里拿的筷子没有区别,都是一种工具,只是用途不一样。
首先你感到一种羞辱感,因为在正常人群体中,有“交互”这个概念。突然你发现你的所有交互性行为,你做出的所有举动,发出的这些信号,都被一个看上去和你一样的生物但其实是另一种维度的存在接收到了。NPD在外观上和你一样,其实是一种更接近于原始本能的存在。你以为你在“交互”,其实你是在一个原始人面前做了一通表演。你在交互中被迫降维,你感到自己短暂地脱离了一切文明秩序,一切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是人类的东西,你的美育,你的德性教育,你的一切人性,好像失去了那个最底层的存在基石。这些你之所以自以为是人类的东西,你竟然拿去在一个原始人面前展示了,并且还被按照本能的逻辑去解读、去工具化了。
然后是恶心。因为你意识到在认识理解NPD时,你也某种程度上和这种生物思维上互通了、共情了。你为了能够跟ta互动上,连接上,你竟然按照ta的模板去走了一遍,为了和ta交流,有一种整个人被降维的感觉。一回想起那个某个瞬间被降维了的感觉,恶心感就涌上心头。
最后羞耻、恶心都没有了,只剩下恐惧,对类人而非人生物的恐惧。
在这个阶段,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还有一种东西,长得像人,但是ta又不是人。就是在我的脑子里面人类就是人类,不管你来自哪里,你是什么肤色,说什么语言,我们都是人类。我从来不对人类这个概念有过任何反思,“人类”就是“人类”啊。但我突然意识到不是这样的。有一个长得像“人”一样的生物,你一直不知道,一直都以为这个和你一样是人,结果ta是另一种东西,是完全的另一个物种。
你可以类比比如两个语言不通的外国人,只要给他们一个翻译器,他们可以相互理解,他们的认知模式,他们的感情,他们的人性是一样的,是互通的。但是NPD和正常人之间的障碍,就是完全的那种不一样,完全底层的内核的不一样。ta只是肉眼看起来和你一样,但是实质上完全不一样。当你完全看清楚了这种不一样之后,你就会觉得“那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不要过来啊”。就是你只剩下恐惧,ta长的明明完全是人,但是ta其实完全不是人,和正常人不互通。就是这种对似人而非人生物的恐惧。
🌱 第五阶段:世界观的升华
最后一个阶段。你的世界观完全升华。你的世界变得宏大了。你意识到世界不是二元地分为自然社会和人类社会,所谓的人类社会,还有许许多多别的文化概念,是一个圈地自萌的圈子。只是我们正常人占了绝大多数,就自大地有了“全人类”这个概念。其实不是的。世界上的生物类型太多了,“人类”这个老概念也该与时俱进了。
而且这种经历就好像是,一直生活在保护区里的人类,还以为整个世界就是保护区。结果被缺乏共情者咬了一口,结果没有死,还出现了抗体。那么恭喜你,现在你知道了世界上除了保护区还有缺乏共情者出没的野外,并且你已经具备了去有缺乏共情者出没的地方探索的能力了。对于我这种好奇心特别旺盛的人来说,也是福祸相依吧。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深刻地认识到最好的学习是对比。当我去认识到那些非人的东西,我反而对我之所以为人的那些东西认知更加清晰了。对于我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到底人生中什么东西对我而言是真正重要的,都有了更确切的思考。排除自己不想要什么,就是在确定自己要什么。
你有过类似的感受吗?评论区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