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华生：那个只看行为，不看内心的人
——心理学史上最叛逆的学术逆子
一、一个问题少年的逆袭
1878年1月9日，华生出生在美国南卡罗来纳州一个偏僻的小农场。
他的童年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混乱不堪。
父亲是个脾气暴躁的农场主，后来直接抛弃了家庭。母亲是个虔诚的教徒，管教极其严格。华生自己后来承认，小时候的他懒惰、不听话、爱打架、成绩差，只能勉强升级。他甚至两次被警察抓过——一次是因为打架，一次是因为在城里鸣枪。
16岁那年，他请求面见当地福尔曼大学的校长，才得以入学。起初按母亲的意愿学神学，但很快就放弃了。后来他转到芝加哥大学，师从著名教育家杜威学哲学，但很快发现：哲学太抽象了，他真正感兴趣的是人为什么会这样做。
于是他把导师换成了机能主义心理学家安吉尔，一头扎进了心理学。边打零工（看门、在实验室照管白鼠、在宿舍当服务员）边苦读，1903年，25岁的华生拿到了芝加哥大学的博士学位。
二、一篇论文，掀起一场革命
博士毕业后，华生留校教实验心理学。他一边做动物行为实验，一边不断思考一个问题：
心理学到底应该研究什么？
当时的心理学主流是内省法——让被试闭上眼睛，描述自己内心的感受。华生觉得这太不靠谱了：你说你感到焦虑，我说我感到了平静，谁对？没人能验证。
1913年，华生在美国《心理学评论》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划时代的论文——《行为主义者心目中的心理学》。
这篇论文像一颗炸弹，直接宣告：
心理学不应该研究意识，只应该研究行为。
心理学不应该用内省法，只应该用实验法和观察法。
心理学的目标不是理解内心，而是预测和控制行为。
这篇论文被认为是行为主义心理学正式诞生的宣言。华生也因此被称为行为主义之父。
1915年，年仅37岁的华生当选为美国心理学会主席——这在当时是极高的荣誉。
三、一个婴儿、一只白鼠，一个震惊世界的实验
1920年，华生和他的助手罗莎莉·雷纳做了一个后来被写进所有心理学教科书的实验——小阿尔伯特实验。
实验对象是一个11个月大的婴儿，化名小阿尔伯特。
一开始，小阿尔伯特对一只白色实验鼠完全不害怕，甚至会好奇地伸手去摸。
然后，华生改变了规则：
每次白鼠出现时，就在婴儿身后用铁锤猛敲钢轨，发出巨大的声响。
婴儿被吓哭了——这是本能反应。
反复多次之后，仅仅看到白鼠，婴儿就开始恐惧、哭闹，即使没有任何声响。
更惊人的是，这种恐惧还泛化了——小阿尔伯特开始害怕小白兔、白狗、棉花球，甚至圣诞老人白色的胡子。
这个实验证明了一个重要结论：
恐惧等情绪反应，不是天生的，而是可以通过条件反射后天习得的。
但代价也很大——实验结束后，华生并没有帮小阿尔伯特消除这种恐惧。这个实验后来成为心理学史上伦理争议最大的案例之一，也直接推动了后来实验伦理规范的建立。
四、他到底说了什么？——四个核心理念
华生的理论听起来很极端，但核心思想其实非常清晰：
理念一：心理学只研究行为，不研究意识
华生认为，意识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没法被科学测量。心理学要成为一门真正的科学，就必须像物理学、生物学一样，只研究可以被观察和测量的外在行为。
他甚至认为：思维不过是喉部肌肉的不出声的说话，情绪不过是内脏和腺体的生理变化。
理念二：一切行为都是刺激→反应（S→R）
华生把复杂的人类行为简化为一个公式：
刺激（S）→ 反应（R）
你饿了（刺激），就去吃饭（反应）。
你被批评了（刺激），就感到难过（反应）。
你看到广告（刺激），就去买东西（反应）。
他认为，无论多复杂的行为，归根结底都是一个个刺激-反应联结的组合。
理念三：环境决定一切（环境决定论）
这是华生最出格的观点。他说：
给我一打健康的、没有缺陷的婴儿，在我设定的特殊环境里教养，我保证随机选出任何一个，都能把他训练成我选定的任何一种专家——医生、律师、艺术家、商人，甚至乞丐或盗贼，不管他的天赋、爱好、倾向、职业和种族是怎样的。
这段话的意思是：人的行为完全由后天环境决定，遗传不重要。
这个观点在当时引起了巨大轰动，也让很多人觉得他太极端了。
理念四：行为可以被预测和控制
华生认为，心理学的终极目标不是理解人，而是预测和控制人的行为。
如果你知道一个人过去经历了什么样的刺激和强化，你就能预测他未来会怎么做。
如果你能控制他所处的环境，你就能塑造他的行为。
五、被学术界开除后，他在广告界封神
华生的学术生涯在1920年戛然而止。
原因是他和自己的研究生助手罗莎莉·雷纳发生了婚外情，被妻子发现后登上了报纸头版。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被迫将他解聘。
一个37岁的美国心理学会主席，就这样被学术界扫地出门。
但华生没有沉沦。他转行进入了广告行业，先后担任智威汤逊广告公司副总裁、威廉·埃斯蒂公司副总裁。
他把行为主义原理用在了广告上：
让消费者反复看到品牌（刺激），形成条件反射（反应）。
把产品和积极情绪（幸福、成功、美丽）绑定在一起。
他发现：新产品的销售增长曲线，和动物学习曲线惊人地相似。
他在广告界取得了巨大成功，赚了不少钱。
六、他为什么重要？
华生的一生充满争议，但他的贡献是不可否认的：
第一，他让心理学科学了。 在他之前，心理学还在用内省法——让人描述自己的内心感受。华生把心理学从哲学的附庸变成了一门可以用实验验证的自然科学。
第二，他开创了行为主义学派。 这个学派在20世纪20到50年代成为美国心理学的主流，直接影响了后来的斯金纳、班杜拉等一大批心理学家。
第三，他的理论被广泛应用。 从教育（奖励和惩罚制度）、心理治疗（行为疗法、系统脱敏法）、到广告营销（品牌联想），到处都有华生的影子。
第四，他推动了实验伦理的建立。 小阿尔伯特实验的伦理问题，促使后来的心理学界制定了严格的研究伦理规范。
七、他的局限在哪里？
华生的理论也有明显的缺陷：
矫枉过正：他完全否定了意识和内心活动，把人当成了没有灵魂的机器。后来的认知心理学证明，人的思维、记忆、决策等内部过程同样重要。
环境决定论太绝对：现代研究表明，遗传、基因、神经系统对行为有重要影响，不是环境决定一切。
忽视人的主观能动性：人不是被动接受刺激的空壳，人有自由意志、有自我选择的能力。
八、他留给我们的一句话
华生在1930年说过一段著名的话：
给我一打健康的婴儿，在我设定的环境里教养，我可以把他们训练成任何类型的人。
这句话你可以不同意，但它提醒我们一个重要的事实：
环境对人的影响，远比你想象的大。
你今天读到的每一本书、遇到的每一个人、经历的每一次奖惩，都在悄悄塑造着你的行为模式。
华生用一生告诉我们：不要小看环境的力量。
写在最后
华生活了80岁。
从一个两次被捕的问题少年，到美国心理学会主席，再到被学术界驱逐的广告大亨——他的人生本身就是一部跌宕起伏的戏剧。
有人说他是心理学界的叛逆者，有人说他是把人看成了机器的冷血科学家。
但不管你怎么评价他，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他彻底改变了心理学的方向。
在他之前，心理学研究的是人心里在想什么。
在他之后，心理学开始研究人做了什么，以及为什么这样做。
有些人的伟大，不在于他说的全对，而在于他敢说出别人不敢说的话。
华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