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通常把记忆理解成一种“储存”。事情发生了,大脑把它记录下来;以后需要的时候,再把这段记录调出来。
但现代认知心理学告诉我们的事情,可能比这复杂得多:
记忆并不是录像,而更像是一场每次都可能重新进行的重建。
20世纪70年代,心理学家伊丽莎白·洛夫特斯(Elizabeth Loftus)进行了一系列经典的“错误信息效应”(misinformation effect)研究。
在其中一些实验里,参与者先观看一段交通事故影像,随后研究者通过提问加入与原始事件不同的信息。
例如,研究者会使用不同的词语描述车辆碰撞。
结果发现,后来获得的错误信息,有可能影响参与者之后对原始事件的记忆。
更有意思的是,人们往往并不会觉得自己的记忆被改变了。
他们可能会非常确信:
“我记得当时就是这样的。”
这说明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记忆的“清晰度”和记忆的“准确性”,并不是同一回事。
一段记忆越生动,并不意味着它一定越真实。
为什么?
因为我们回忆过去时,并不是简单地把一个完整文件从大脑里复制出来。回忆过程会受到当下的知识、情绪、期待、后来获得的信息,以及我们对整个事件的理解影响。
甚至可以说:
你每一次回忆,都可能在某种程度上重新构建这段记忆。
这也解释了一个很常见的现象:
- 为什么同一件事情,几年以后,两个人会记得完全不同?
- 为什么兄弟姐妹对同一个家庭事件,会拥有截然不同的版本?
- 甚至为什么你曾经非常确定的一段记忆,后来重新了解一些信息后,会发现自己记错了细节?
这并不意味着“记忆都是假的”。恰恰相反,大多数日常记忆在正常情况下具有相当的适应性和可靠性。问题在于,我们很容易把“我非常确定”误认为“这件事情一定如此”。而心理学研究提醒我们:
主观确信感,本身不能作为记忆准确性的充分证明。
这对现实生活其实非常重要。
- 当你和伴侣争论:“你明明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 当你和朋友争执:“我清清楚楚记得你当时的表情。”
- 甚至当一个人不断回想:“我小时候一定发生过某件事。”
都可以稍微保留一点空间:
“这是我现在记得的版本,但它是否与当时发生的一切完全一致,我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这种“不确定”,并不是否定自己的经验。反而是一种更成熟的认知态度。因为人类的大脑并不是一台摄像机。它更像是一套不断利用过去的信息,去理解现在世界的预测与建模系统。而记忆,就是这个系统留下的一部分痕迹。
所以,下次当你特别确定地说:“我绝对记得。”也许可以给自己留一个很小的余地:
我记得很清楚,和事情当时确实如此,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有些话,总要有个人听见 一川心理倾听|听见你,也听见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