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艾宾浩斯

✦ 赫尔曼·艾宾浩斯：用一条曲线，画出人类记忆的“遗忘地图”

如果心理学史上有一位学者，靠一个人、一堆字母、一块怀表，就把“人为什么会忘事”研究得明明白白，那一定是德国心理学家——赫尔曼·艾宾浩斯。
他不讲潜意识，不谈灵魂，也不喜欢用模糊的哲学语言解释心理。

他更像一位冷静的“记忆工程师”：
记忆不是神秘的天赋，而是可以被实验、被测量、被画成曲线的心理过程。
他是德国著名实验心理学家，实验学习心理学的创始人，也是最早用实验方法研究人类高级心理过程的心理学家之一。
他一生最核心的贡献，就是告诉世界：
遗忘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有规律的；学习不是靠蛮力，而是可以科学安排的。

一、一个商人家庭走出的“记忆研究者”

1850年1月24日，赫尔曼·艾宾浩斯出生在德国巴门的一个商人家庭。
他的家庭条件不错，父亲是从事造纸和纺织业的商人，这让他从小就有机会接受良好的教育。
但艾宾浩斯并不是那种一开始就立志“我要成为心理学家”的人。
他年轻时先学历史、哲学，后来在波恩大学、哈雷大学、柏林大学之间求学，并于1873年获得哲学博士学位。
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对哲学和人类心智感兴趣的年轻学者。
真正改变他方向的，是一本偶然读到的书——费希纳的《心理物理学纲要》。
这本书让他意识到：
原来心理现象也可以被测量，记忆也可以被实验研究。
在当时，很多学者认为，记忆、思维、联想这些“高级心理过程”太复杂、太主观，不适合做实验。
但艾宾浩斯偏偏不信这个邪。
他决定亲自试一试：
如果记忆真的不能被研究，那我就用实验证明它能不能被研究。

二、他为什么要研究“遗忘”？

艾宾浩斯生活的时代，心理学刚刚从哲学中慢慢独立出来。
那时候的心理学研究，大多集中在感觉、知觉这些相对容易观察的内容上。
至于记忆，很多人觉得它太私人、太复杂：

• 有人记得住诗，有人记得住脸；
• 有人过目不忘，有人转头就忘；
• 有人靠理解记忆，有人靠重复记忆。

看起来毫无规律。
但艾宾浩斯认为：
如果记忆看起来混乱，可能是因为研究材料太复杂。

这样一来，就很难判断：
到底是“记忆能力”在起作用，还是“已有知识”在帮忙。
于是，艾宾浩斯做了一个非常聪明的决定：
既然有意义的材料太复杂，那我就创造一种没有意义的材料。
这就是他后来著名的——无意义音节。

三、无意义音节：他发明的“记忆实验材料”

艾宾浩斯设计了一种特殊的记忆材料：
两个辅音夹一个元音，组成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音节。
比如：

• lef
• bok
• gat
• dax

这些音节看起来像单词，但其实没有意思。
他一共编制了大约2300个无意义音节，然后从中随机抽取，组成不同长度的音节列表，用来测试自己的记忆。
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无意义音节可以尽量排除已有知识、情感联想、生活经验的干扰。
这样一来，他研究的就不是“你背诗背得多好”，而是：
一个普通人在没有意义帮助的情况下，记忆是怎么形成、怎么保持、怎么遗忘的。
这个设计，在当时非常超前。

四、他拿自己当实验对象：一个人做了五年记忆实验

艾宾浩斯最让人佩服的地方，是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实验对象。
他的实验过程大致是这样的：

1. 先背一组无意义音节；
2. 背到刚好能完整复述为止；
3. 过一段时间，再重新学习这组音节；
4. 记录第一次学习用了多少时间或次数；
5. 再记录重新学习用了多少时间或次数；
6. 通过两次学习的差别，计算自己“记住了多少”“遗忘了多少”。

这种方法后来被称为——节省法。

艾宾浩斯就是用这种方法，把原本看不见、摸不着的“记忆”，变成了可以计算的数据。
他一个人，反复实验，反复记录，持续了大约五年。
这种耐心和严谨，在今天看来依然令人敬佩。

五、艾宾浩斯遗忘曲线：记忆不是均匀消失的

经过大量实验，艾宾浩斯发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规律：
遗忘不是匀速发生的，而是先快后慢。
也就是说，刚学完东西之后，遗忘速度最快；
时间越往后，遗忘速度越慢。
他的实验大致显示：

不同实验版本中的具体数值会有差异，但总体趋势非常稳定：
刚学完的时候，忘得最快；后面虽然还会忘，但速度会慢下来。
后来，人们把这个规律画成一条曲线，就叫——艾宾浩斯遗忘曲线。
这条曲线看起来很简单，却改变了人们对记忆的理解。
它告诉我们：

• 遗忘不是“你笨”；
• 遗忘不是“你没用”；
• 遗忘是记忆系统的一种自然规律。

六、艾宾浩斯的四大心理学贡献

艾宾浩斯并不是一个只画了一条曲线的人。

他对心理学的贡献，远比“遗忘曲线”更丰富。

1. 首次用实验方法研究记忆，打开了高级心理过程研究的大门

在艾宾浩斯之前，很多学者认为，记忆、思维、联想这些高级心理过程太复杂，不能用实验研究。
艾宾浩斯用无意义音节、节省法和严格控制实验条件，证明了：
记忆也可以被科学地研究。
这是他最重要的贡献之一。
他让心理学不再只停留在“感觉”“反应”“知觉”这些相对简单的过程上，而是开始进入学习、记忆、联想等更复杂的领域。
可以说，他为后来的学习心理学和认知心理学打开了一扇门。

2. 提出遗忘曲线，揭示了记忆保持的基本规律

艾宾浩斯遗忘曲线是心理学史上最有名的发现之一。
它揭示了一个基本事实：
学习之后，遗忘会立刻开始，而且最初遗忘最快。
这个发现对教育、学习、考试复习、习惯养成都有很大启发。
很多人学习失败，不是因为没学，而是因为：

• 学完不复习；
• 复习太晚；
• 一次性猛背，之后再也不看；
• 以为“记住了”就等于“不会忘”。

艾宾浩斯提醒我们：
记忆不是学一次就完成的，而是需要按照规律不断巩固的。

3. 发现间隔学习比集中学习更有效

艾宾浩斯还发现了一个对学习者特别有用的规律：
分散学习，比集中学习更有效。
也就是说，把学习时间分成几次，中间间隔一段时间，比一口气连续猛学，记忆效果更好。
比如：

• 今天背一点，明天复习一点，后天再巩固一点；
• 比一天背十遍，然后一个月不碰，效果要好得多。

这个发现，后来成为现代学习法中非常重要的原则。
现在很多背单词软件、复习软件、记忆卡片工具，本质上都在利用类似原理：
在快要遗忘的时候，及时复习。
这就是艾宾浩斯留给学习者的“黄金法则”。

4. 推动实验心理学发展，为认知心理学奠定基础

艾宾浩斯没有像冯特那样建立庞大的心理学实验室体系，也没有像弗洛伊德那样形成广泛的社会影响。
但他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用严谨的实验证明，心理学可以研究复杂的人类心理过程。
他发明的无意义音节、节省法、遗忘曲线、间隔学习等方法，都成为后来心理学研究的重要基础。
尤其是记忆研究，几乎绕不开艾宾浩斯。
后来的认知心理学研究记忆编码、存储、提取、遗忘机制，都可以追溯到他的开创性工作。
所以，艾宾浩斯虽然不像一些心理学家那样“故事性很强”，但他在心理学科学化道路上的地位非常高。

七、艾宾浩斯的代表作

艾宾浩斯的著作不算特别多，但每一本都很有分量。
他的代表作主要有：

• 《记忆》
  这是他最重要的著作，系统报告了他的记忆实验和遗忘曲线研究。
• 《心理学原理》
  体现了他对心理学整体体系的思考。
• 《心理学纲要》
  这本书中有一句非常著名的话：
  

  “心理学有一个长的过去，但却只有一个短的历史。”

  这句话的意思是：
  人类思考心理问题的历史很长，从古希腊哲学时代就开始了；
  但心理学作为一门独立科学的历史，其实还很短。
  这句话后来成为心理学史上的经典名言。

八、艾宾浩斯的局限：他也不是完美无缺

艾宾浩斯的研究非常伟大，但也有局限。

1. 他主要拿自己做实验，样本太单一

艾宾浩斯很多记忆实验是以自己为被试完成的。
这样做有好处：
可以严格控制条件，反复实验。
但也有问题：
一个人的记忆规律，不一定能完全代表所有人。
不同年龄、不同性格、不同知识背景的人，记忆方式会有差异。
所以，他的遗忘曲线更像一种基础规律，而不是适用于每个人的绝对标准。

2. 无意义音节太“冷”，和真实学习有距离

无意义音节的优点是排除了已有知识的干扰。
但缺点是：
真实生活中的学习，很少是完全无意义的。
我们背课文、记单词、学公式、记工作内容，往往都会借助理解、联想、情感和意义。
所以，艾宾浩斯的实验更适合研究“机械记忆”和“基础遗忘规律”，
但不能完全解释人类复杂的学习过程。

3. 他主要研究记忆，没有建立完整心理学体系

和冯特、詹姆斯、弗洛伊德、荣格、阿德勒等人相比，艾宾浩斯并没有建立一个庞大的心理学流派。
他的贡献更集中在：

• 记忆实验；
• 学习规律；
• 遗忘曲线；
• 实验方法。

所以，他更像一位心理学方法论上的开拓者，而不是一位体系型理论家。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伟大。
因为有些心理学家负责提出宏大理论，有些心理学家负责把心理学真正变成科学。
艾宾浩斯属于后者。

九、艾宾浩斯给普通人的启示

艾宾浩斯的理论听起来很学术，但其实特别贴近生活。

1. 忘得快，不是你的错，而是记忆的正常规律

很多人学完东西很快就忘，会特别沮丧：

• “我是不是记忆力差？”
• “我怎么又忘了？”
• “我是不是不适合学习？”

艾宾浩斯告诉我们：
遗忘是正常现象，尤其是刚学完的时候，遗忘最快。
所以不要一忘就否定自己。
真正该问的是：
我有没有在关键时间点复习？

2. 学习之后，要及时复习

遗忘曲线最重要的启示就是：
不要等完全忘了再复习。
比较有效的复习节奏可以是：

• 学完当天复习一次；
• 第二天再复习一次；
• 几天后再巩固一次；
• 一周后再回顾一次；
• 一个月后再检查一次。

具体时间点不需要死记硬背，关键是理解原则：
越早复习，越能减少遗忘；多次间隔复习，比一次性猛学更牢固。

3. 不要只靠“一口气猛背”

很多人学习喜欢临时抱佛脚：

• 考试前一天狂背；
• 开会前突击看资料；
• 背单词一口气背几百个。

这种方式短期可能有效，但长期很容易忘。
艾宾浩斯的研究提醒我们：
集中学习看起来努力，间隔学习才更聪明。
比如：

• 背单词，每天背一点，比一天背完一个月不碰更好；
• 学知识，今天理解一点，明天回顾一点，比一口气灌进去更稳；
• 练技能，分次练习，比一次练到筋疲力尽更容易形成长期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