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你又一次失眠了。
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下午的画面。孩子拿着一道数学题问你，你讲了第一遍他没听懂，你讲了第二遍他还在眨眼睛，你讲了第三遍他的笔还在原地打转。然后你突然炸了，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你说了什么你都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孩子眼圈红了，嘴巴抿得紧紧的，像在忍住不哭。
你立刻就后悔了。
你蹲下来抱住他，说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他说没关系，妈妈。可你看见他低头的时候，一滴眼泪还是掉在了作业本上。
你老公在旁边说了一句：“你能不能有点耐心？”你没有回嘴，因为你知道他说得对。可你心里在说：我每天从早忙到晚，我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你凭什么说我？
那天晚上你失眠了。你翻来覆去地想：为什么我对同事那么温和，对陌生人那么有礼貌，对客户那么有耐心，偏偏对我最爱的孩子、最亲的人，一点就炸？
你不知道答案。你只知道，每次发完火，你都恨自己。
壹
第二天早上，你送孩子去学校。他在校门口回头看了你一眼，欲言又止，然后小声说：“妈妈，你今天别生气了好不好？”你挤出一个笑，说好。可你转身走在上班路上的时候，鼻子酸得厉害。
你想起自己小时候。你妈妈也经常对你发脾气，为了一点小事就吼你。你那时候在心里发誓：我长大以后一定不要变成她那样。可你现在发现，你不仅变成了她，甚至比她更凶。你觉得愧疚，觉得恐惧，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母亲。
你试过控制。你在手机上设了提醒，写着“深呼吸”“别发火”。你试过在孩子写作业之前先让自己冷静十分钟。你试过在快要爆发的时候转身离开。可每次你一转身，孩子就在身后喊你：“妈妈你去哪？”你一回头，看见他怯怯的眼神，火又上来了。你试过跟老公说，让他多分担一点。他说“我帮你做就是了”，然后你发现，他所谓的“帮”，是把事情做得更乱。
你试过跟朋友倾诉。她们说：“孩子都这样，别太自责。”可这句话没有让你好受一点。你试过看书，学了很多情绪管理的技巧，可那些方法在现实面前都不管用。你试过让自己“别那么累”，可你根本停不下来。
自我怀疑
你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天生就是一个脾气差的人？是不是我不适合当妈妈？是不是我根本不配拥有这么爱我的孩子？
贰
有一天，你加班回家，已经快九点了。孩子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等你。他看见你回来，跑过来抱住你的腿，仰着头说：“妈妈，我今天自己把作业写完了，你不用生气。”你愣住了。你看着他的眼睛，那么亮，那么干净，那么爱你。
你突然意识到，他一直在讨好你。他怕你生气，怕你不开心，怕你像外婆当年对你那样对他。你蹲下来，抱住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伸出小手拍了拍你的背，说：“妈妈不哭，我今天很乖。”
你哭得更厉害了。你发现，你发脾气的时候，孩子从来没有怪过你。他只是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我不够乖？他那么小，却已经在学着承受你的情绪。而这，正是你童年最深的伤。
在心底
那天晚上，你没有像往常一样逼自己“下次一定要控制好”。你只是坐在阳台上，吹着风，在心里对那个小时候的自己说了一句话：“你不是脾气差。你只是太累了，太孤独了，太没有人帮你了。”
叁
你开始明白，你对孩子发脾气，不是因为你恨他。恰恰相反，是因为你在他面前最安全。你知道他不会离开你，不会报复你，不会记恨你。所以你把所有在外面咽下去的委屈，所有在别人面前压住的不甘，所有在深夜里忍住的眼泪，全都倒给了他。他成了你情绪的垃圾桶，而他才几岁。
你想起老公，也是。你对他发火，是因为你知道他不会走。你对他冷战，是因为你知道他还在。你把最坏的自己给了最安全的人，把最好的自己给了陌生人。这不公平，但这就是你一直在做的事。
后来你开始给自己留一点时间。每天出门前，你在楼下坐五分钟，什么也不做。下班回家前，你在车里坐十分钟，听一首歌。你不再一进门就切换成“妈妈模式”，你让自己先喘口气。你开始跟老公说清楚：“我需要你分担什么，不是帮我，而是这是你该做的。”你不再等他主动，你直接说。他做得不好，你不骂他，你教他。教不会，你就让他自己承担后果。
你开始对孩子说“妈妈今天有点累”，而不是硬撑。你开始在快要发火的时候，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妈妈需要冷静一下”。你发现，当你不再逼自己做一个“完美的妈妈”时，你反而没那么容易发火了。
有一次，孩子又拿了一道题问你。你讲了一遍，他没听懂。你深吸一口气，说：“没关系，我们再试一次。”他看了你一眼，笑了。那一刻你突然觉得，原来你也可以不用吼。原来你也可以慢慢地、温柔地，陪他长大。
你还没有完全改掉。有时候你还是会着急，还是会大声。但你不再发完火就骂自己。你会蹲下来道歉，然后抱抱他。你知道，他在学你。你也在学你自己。
请在心底记住
你对最亲近的人发脾气，不是因为你坏，而是因为你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外面。你太累了，太需要一个出口了。但你可以慢慢学着，把那些委屈说出来，而不是扔出去。你值得被理解，也值得被温柔对待。尤其是，被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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