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泡茶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人生的大因果。
一个人出生是因，去世是果。这句话听起来简单，但仔细想想，生和死这两件事，确实由不得自己。你没法选什么时候来，也多半没法选什么时候走。这两端的因果，是定好的。但中间这段路，是自己走的。
这条路怎么走，往哪走，走得稳不稳，全在自己。
就像泡一泡茶。茶青从树上采下来的那一刻，是它的“因”。它来自哪座山、哪个季节、哪棵茶树，这些它自己选不了。但后面怎么焙火、怎么存放、怎么冲泡，每一道工序都在改变它最终呈现的样子。你用什么水、什么温度、什么心境去泡，出来的茶汤都不一样。
你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有什么样的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这些是你出生时就带上的“因”。你没法选，也改变不了。这些人和事，构成了你的起点。你从那里出发，走上属于你自己的路。
走着走着，你开始种下新的因。你遇到的人、说出口的话、做过的选择、给出去的善意，都在种下新的因。你在高桥摆茶摊，后来搬到川沙，每晚在公园门口亮灯，有人路过时你招手请人喝杯茶——这些事都不大，但它们都是新的因果。
有时候你种下的因，自己都忘了。但果会记得。你给一个刚来上海摆摊的苏州姑娘泡过一壶铁观音，她那天卖了24块钱，后来没有再出现。这件事在你这里也许只是很多个夜晚中的一个，但在她那里，可能是一根稻草，或是一盏灯。她记不记得你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晚上确实改变了什么。
你活着的时候，一直在走这条因果路。你走一步，路就变一寸。你走得善良，那条路就多一分温暖；你走得偏了，那条路也会跟着歪一歪。这条路不是铺好的，是你自己用脚踩出来的。
一辈子走完，你也会种下自己的果。这个果，不只是你留下了什么，还包括你让别人记住了什么。能让多少人记得你、记多久，不看你说了什么，只看你这一路走来的因果关系。
就像一泡老茶。它被喝完之后，杯底还留着香气，叶底还能看出它的山场和年份。你喝过它，它就不在了，但它的味道会留在你的记忆里。你记得它，它就还在。你忘了它，它也没有真的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人生的因果，说到底是自己走的。出生和离开，这两端变不了。但中间这一段，是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