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罗姆.卡根

杰罗姆·卡根：那个用婴儿眼泪，改写“性格命运”的发展心理学家

一、杰罗姆·卡根是谁？

杰罗姆·卡根，1929年出生于美国新泽西州纽瓦克，2021年去世。
他成长于一个普通犹太移民家庭。少年时期，他曾因为自己的身份感受到被排斥，这让他很早就开始关注一个问题：
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到底从哪里来？

是出身？是环境？还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最初对生物学很感兴趣，后来进入心理学领域。
他的求学和职业经历大致是这样的：

• 1950年，在罗格斯大学获得学士学位；
• 之后在哈佛大学获得硕士学位；
• 1954年，在耶鲁大学获得心理学博士学位；
• 曾在俄亥俄州立大学任教；
• 也曾在美国陆军西点军事医院担任心理学家；
• 后来进入费尔斯研究所从事研究；
• 1964年进入哈佛大学心理系任教，并长期在哈佛工作。

他在哈佛大学度过了最重要的学术生涯，曾任哈佛大学脑与行为系系主任，也被视为发展心理学的奠基人之一。
他的研究重点非常明确：

• 婴儿和儿童的认知发展；
• 儿童的情绪发展；
• 气质的起源；
• 害羞、恐惧、焦虑从哪里来；
• 生物因素和环境经验如何共同塑造一个人。

他不是那种只讲理论的人。

他最厉害的地方，是把“孩子为什么害羞”“为什么有的孩子天生敏感”这些问题，变成了可以被观察、测量、追踪和验证的科学问题。

二、他为什么开始研究“婴儿的气质”？

在卡根开始研究之前，心理学界有一个很强的声音：
环境决定一切。
尤其是行为主义和精神分析影响很大的年代，很多人相信：

• 孩子出生时是“白板”；
• 性格主要靠后天塑造；
• 父母教养方式几乎决定孩子的一生；
• 如果孩子害羞、焦虑、退缩，多半是养育出了问题。

卡根早年也受到这种观念影响。
但他越研究儿童，越发现一些现象解释不了。
比如：

• 在相似家庭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性格可能完全不同；
• 有的婴儿一出生就特别敏感，一点声音就哭；
• 有的婴儿面对陌生人很放松，甚至主动靠近；
• 有的孩子明明没有被严厉对待，却仍然非常胆小；
• 有的孩子经历很多挫折，却并不变得焦虑。

这就让他开始怀疑：
如果环境都差不多，为什么孩子还是不一样？

是不是他们从出生起，神经系统就不一样？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婴儿。
因为婴儿还没有被太多社会规则、语言、教育方式塑造。

看婴儿，最接近“人的原始状态”。

三、他最重要的贡献：发现“高反应性”和“低反应性”婴儿

卡根最著名的研究，是对婴儿气质的长期追踪。
他和合作者观察大量婴儿，尤其是4个月大的婴儿。
他们会给婴儿一些新的刺激，比如：

• 摆动的彩色走马灯；
• 陌生的声音；
• 不熟悉的人；
• 新的环境。

然后观察婴儿怎么反应。
结果，他们发现婴儿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1. 高反应性婴儿

这些婴儿面对新刺激时，反应非常强烈：

• 手脚乱蹬；
• 背部拱起；
• 大声哭闹；
• 身体紧绷；
• 很难平静下来。

卡根把他们称为高反应性婴儿。
这类婴儿的神经系统更容易被外界刺激“唤醒”。

也就是说，他们对陌生、变化、不确定更敏感。

2. 低反应性婴儿

这些婴儿面对同样的刺激时，反应比较平静：

• 不怎么哭；
• 能安静观察；
• 甚至会微笑；
• 不太容易被陌生事物吓到。

卡根把他们称为低反应性婴儿。
这类婴儿的神经系统不容易过度兴奋。

他们面对新环境时，更容易保持放松。

这个发现看起来简单，但意义很大。
因为它说明：
婴儿并不是“都一样”。

他们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不同的情绪反应模式。
这种模式，就是卡根所说的气质。

四、他最震撼的发现：4个月大的反应，能预测未来的性格倾向

卡根并没有只观察婴儿一次。
他做的是纵向研究：

也就是说，他追踪同一批孩子，从婴儿期一直看到儿童期、青少年期，甚至更久。
结果发现了一个很惊人的规律：
4个月大时反应强烈的高反应性婴儿，长大后更容易变得害羞、谨慎、敏感。

4个月大时反应平静的低反应性婴儿，长大后更容易变得放松、外向、敢于探索。
这听起来有点像“命运”。
但卡根并不是在说命运。
他想表达的是：
人的性格有生物基础。

天生的气质，会影响一个人后来的发展方向。
比如，高反应性婴儿长大后，可能更容易：

• 在新环境中退缩；
• 面对陌生人时紧张；
• 对不确定事情感到担心；
• 在人群中更谨慎；
• 对声音、表情、气氛更敏感。

而低反应性婴儿长大后，可能更容易：

• 主动接近陌生人；
• 喜欢探索新环境；
• 不太害怕失败；
• 在社交中更放松；
• 对陌生刺激不太敏感。

这就是卡根提出的重要区分：
抑制型气质 和 非抑制型气质。

五、什么是“抑制型”和“非抑制型”？

这是卡根理论中最核心的一组概念。

抑制型儿童

抑制型儿童面对陌生人、新环境、新事物时，常常表现出：

• 害羞；
• 退缩；
• 谨慎；
• 沉默；
• 身体紧张；
• 不太主动接近。

他们不是“坏孩子”，也不是“有问题的孩子”。
他们只是天生对陌生刺激更敏感。
对他们来说，世界有时候太吵、太快、太新了。
所以他们需要更多时间观察、适应、确认安全。

非抑制型儿童

非抑制型儿童面对陌生情境时，常常表现出：

• 好奇；
• 放松；
• 主动；
• 善于交际；
• 不怕陌生环境；
• 愿意尝试新事物。

他们不是“没心没肺”，也不是“不知道害怕”。
他们只是神经系统对陌生刺激的阈值更高，不容易被吓到。
卡根提醒我们：
不要把“害羞”简单理解成性格缺陷。

它可能是一种天生的气质倾向。

六、他为什么把心理学和大脑联系起来？

卡根不是只停留在“孩子哭不哭”“孩子怕不怕”这些表面行为上。
他还进一步追问：
这些气质差异，身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研究把气质和生理指标联系了起来。
比如，高反应性、抑制型儿童往往表现出：

• 心率较高；
• 面对陌生刺激时更容易紧张；
• 压力激素水平可能更高；
• 大脑中与恐惧、警觉相关的区域更敏感；
• 面对新事物时更容易出现强烈唤醒。

尤其是杏仁核，在卡根的研究中非常关键。
杏仁核是大脑中负责处理威胁、恐惧和情绪警觉的重要区域。
卡根认为，抑制型儿童可能天生拥有更敏感的杏仁核反应系统。
也就是说：
他们不是“故意胆小”。

而是他们的大脑更容易把陌生刺激判断为“需要注意”。
这个观点非常重要。
因为它把心理学从单纯的行为观察，推进到了：
行为、情绪、气质、大脑、生理反应共同作用的层面。
卡根让发展心理学不再只是问：
孩子做了什么？
而是开始问：
孩子为什么会这样做？

他的大脑和身体正在经历什么？

这种反应模式从哪里来？

它会怎样影响他的一生？

七、他最清醒的地方：天性重要，但不决定命运

很多人一听到“气质天生”，就会误解：
那是不是孩子一生都改不了？

害羞的孩子一辈子都害羞？

敏感的孩子注定焦虑？
卡根的答案是：
不是。
他虽然强调生物基础，但坚决反对基因决定论。
他的意思是：

一个高反应性婴儿，长大后确实更容易害羞、谨慎。
但如果环境合适，他也可以学会：

• 面对陌生情境；
• 调节自己的紧张；
• 建立安全感；
• 发展社交能力；
• 把敏感变成观察力和谨慎，而不是恐惧。

这就是卡根给我们的提醒：
天性不是命运。

但天性也不是空气。

它真实存在，需要被看见，也需要被好好引导。

八、他还挑战了“童年决定一切”的说法

卡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学术贡献：

他挑战了心理学中过于绝对的“早期决定论”。
过去，有些理论喜欢把成人后的心理问题，全部追溯到童年早期经历。
比如：

• 成年后焦虑，一定是小时候被忽视；
• 性格内向，一定是父母教养有问题；
• 社交恐惧，一定是早期创伤造成；
• 孩子害羞，一定是母亲不够温暖。

卡根认为，这种说法太简单了。
他发现，人的发展并不是“童年一锤定音”。
一个人的性格，会受到很多因素影响：

• 先天气质；
• 大脑成熟节奏；
• 家庭环境；
• 父母教养；
• 同伴关系；
• 学校经验；
• 文化背景；
• 个人选择；
• 人生中的关键事件。

所以，不能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父母，也不能把所有性格都归因于童年。
卡根让心理学变得更平衡：
既不能忽视环境，

也不能忽视天性；

既不能否定早期经验，

也不能把早期经验神化。

九、他在心理学上的特殊贡献

卡根的特殊贡献，可以概括为以下六点：

1. 打破“白板说”，重新看见儿童的天性

他挑战了“孩子出生时完全是白纸”的观点。
他让心理学承认：
婴儿从出生起，就带着不同的情绪反应模式。
这不是宿命论，而是对人性差异的尊重。

2. 提出并系统研究“抑制型”和“非抑制型”气质

这是他最具代表性的贡献之一。
他让我们明白：
害羞、谨慎、敏感，并不一定是后天学来的毛病。

它可能是一种天生的气质倾向。
这改变了人们对“害羞孩子”的理解。

3. 用长期追踪研究证明气质的稳定性与变化

卡根不是只观察孩子一次，而是长期追踪他们。
他发现：
早期气质会影响后来的发展，但不会完全锁定人生。
这让发展心理学从“静态判断”走向“动态理解”。

4. 把气质研究与生物学、神经科学连接起来

卡根让气质不再只是“性格描述”。
他开始研究：

• 心率；
• 压力激素；
• 大脑反应；
• 杏仁核活动；
• 生理唤醒水平。

这推动了发展心理学与神经科学的结合。

5. 强调“生物因素”和“环境经验”的交互作用

卡根最重要的立场不是“天性决定一切”，也不是“环境决定一切”。
他的观点是：
天性和环境共同塑造人。
气质提供起点，环境决定方向。

生物因素给出倾向，经验决定表达。

6. 对家庭教育、学校教育和儿童心理健康产生深远影响

卡根的研究提醒父母和老师：

• 不要把所有害羞孩子都当成“问题儿童”；
• 不要强迫敏感孩子立刻变得外向；
• 不要嘲笑孩子的谨慎；
• 不要用同一套标准要求所有孩子；
• 要尊重孩子天生的节奏，同时给予适度引导。

这对今天的育儿、教育、儿童焦虑干预都有很大启发。

十、他的理论，今天有什么用？

卡根的理论特别贴近现实生活。

1. 理解为什么有的孩子天生就“难带”

2. 理解害羞不是缺点

很多害羞孩子会被说：

但卡根告诉我们：
害羞可能是一种气质。

它不等于软弱，也不等于失败。
敏感的孩子可能更谨慎、更细致、更有观察力。

他们只是需要更多时间和安全感。

3. 理解教育不能“一刀切”

4. 理解焦虑有生物基础，但不必被它困住

十一、一句话认识杰罗姆·卡根

杰罗姆·卡根让我们明白：
孩子不是白纸。

他们从出生起，就带着不同的情绪底色。
他没有否认环境的重要性，也没有把天性神化。
他只是用几十年的研究告诉我们：
人的性格，是天生气质与后天经验共同写成的。
他留给我们的最重要启示，也许可以这样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