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他又摔门走了。
你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攥着那个被他推倒的杯子。水洒了一地，碎瓷片溅到你脚背上，你没低头看。
不是因为不疼。是你已经分不清，脚背上的疼和身体里那个疼，哪个更重。
你蹲下去捡碎片。蹲到一半起不来了。不是腿软，是你突然觉得——我为什么要捡。他摔的，他走的，凭什么留下来收拾的是我。
但你还是捡了。因为你怕孩子明天早上起来看到。
对，孩子。
你最怕的不是自己受什么。是孩子在门缝里看到的那一眼。你每次吵完架都在想，他记住了多少，他会不会以为妈妈就是这个样子——蹲在地上，头发乱着，眼睛红着，什么都不说。
你不是没想过走。
你连东西都收拾过一次。孩子的衣服叠好了，你的就几件，塞进一个袋子里十分钟就装完了。然后你坐在行李箱上，看着这个家——墙上还有你们结婚时贴的喜字边角翘起来了，孩子画的画还贴在冰箱上，他落在沙发上的袜子还没洗。
你坐了整整一个晚上。最后把行李箱又打开了。
不是舍不得他。是你怕孩子问妈妈你要去哪的时候，你答不上来。你怕你妈在电话那头哭着说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你怕邻居听见动静，第二天用那种眼神看你。
你怕的不是离开。是你走了之后，所有人都会觉得是她的问题。
所以你留下来了。一次，两次，十次。每次都告诉自己为了孩子，但你知道不全是。你也怕。怕一个人带孩子的那些晚上，怕生病时没人倒水，怕半夜水管爆了没人修，怕逢年过节别人问你老公呢你不知道怎么答。
你怕穷。真的怕。
不是矫情，是你算过账。你现在的工资，去掉房租水电奶粉钱，剩不下什么。你不是没能力养活自己，是你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同时当好妈妈、赚钱的人、和那个不再有人帮一把的女人。
这些你跟谁说？
跟朋友说，她们说忍忍吧，孩子大了就好了。跟妈说，她说你当初非要嫁他。跟他说，他说你又来了，我挣钱养家还不够吗。
你发现你没有地方说。
你的难受是真实的，你的疼是真的，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在慢慢死掉，也是真的。但你不能喊，不能闹，不能崩。因为你是妈妈，你是妻子，你是那个应该撑住的人。
谁撑你？
没有人。
你上一次跟人好好说心里话，是什么时候？你甚至想不起来了。不是没机会，是你自己都不确定——如果真的开口了，从哪句开始说。从他第一次吼你？从你第一次忍着没哭？从你发现自己照镜子时已经不认识自己？
还是从更早，从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之前，那个会笑、会闹、会撒娇的你，到底丢在哪了？
你不用想清楚这些才能开口。
你也不用等到够惨才有资格被听见。
你现在这样，就已经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