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我去参加了伯伯的葬礼。
看着从小看着我长大的这一辈人，一个个从这个世界上慢慢退场，我心底生出很深的惶恐。我忍不住害怕，怕有一天，我也要面对爸爸妈妈的离开，不敢想象那一天，我该如何承受。
一同牵动人心的，还有远嫁的姐姐。路途相隔遥远，她终究没能赶回来，见伯伯最后一面，这份遗憾，沉甸甸压在她心上。
小时候对死亡的认知，真的太轻、太浅了。
那时路上碰到起丧的仪式，地上会撒核桃、红枣。我们一群不懂世事的小孩子，只会凑上前弯腰捡拾，大人都说捡到是福气、是幸运。那时候的葬礼，是陌生人群里的哭声，是我们手里捡来的一点欢喜。我看不懂旁人的悲恸，更不懂什么是永别，死亡从来都是别人的故事，好像离我很远很远。
慢慢长大，才一点点读懂离别的重量。
再听闻有人离世，是跟着家人去随一份礼，安安静静坐一席，吃完一碗清淡的萝卜菜。场面肃穆沉默，我开始隐隐明白，这是一场再也回不来的远行。只是那时的悲伤尚且遥远，隔着人情世故的薄纱，有惋惜，有感慨，却从未有切肤之痛。
直到这次送别伯伯，我才真真切切读懂了死亡。
它不是一场热闹的仪式，不是一席饭菜，也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叹息。是心底深深的无力，是哭到浑身发抖、再也没有力气哽咽，是哭到双眼干涩、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是从此世间，再无此人。是往后余生，看见任何与他相关的物品，都会瞬间被极致的痛苦裹挟；是想起任何一段和他有关的细碎过往，都会控制不住地落泪。最残忍的是，千千万万遍的思念，永远得不到一句回应。
这场告别，连同姐姐错过最后一面的遗憾，狠狠点醒了我。
孝顺从来不该等以后。要多回家看看，好好和长辈说话，耐下心听他们唠叨；给他们买爱吃的东西，有空就带着他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要总等来日方长，很多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我无数次反复自问：我们到底该如何坦然面对亲人的死亡？
活着这一生，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付出多少，陪伴多少，才能让自己不留遗憾？
我听过这样一句话：死亡，是从有子女的地方，回到有父母的地方。我们呱呱坠地，是爸爸妈妈满怀温柔，迎接我们来到这烟火人间。我总愿意相信，人离开世间的尽头，也是爸爸妈妈在前方温柔等候，接我们回家。若是这样，死亡其实从不可怕。
它不是毁灭，不是终结，只是一场温柔的归途，是结束人间所有疲惫、疾苦与奔波的圆满。
只是生而为人，我们终究舍不得。
舍不得朝夕相伴的温暖，舍不得血肉相连的亲情，舍不得一个个陪我们长大、护我们岁岁平安的人。
也终于明白，我们终究要看着长辈老去、退场，终究要学会和遗憾共处，和思念共生。
伯伯的离开、姐姐的遗憾，都是给我的警醒，提醒我抓住当下。把耐心、陪伴和温柔，放在现在，放在每一次见面里。
人间万般离别，皆是常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