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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在考试过程中,请勿切换到后台,这会导致重新出题,刚刚做完的题也失效。

做者与受者(Doer and Done-to)

本节课深入解析本杰明提出的“做者与受者”互补关系模式。这是治疗僵局中常见的形态:一方完全主动(做者),另一方完全被动(受者),双方都失去了心理灵活性。课程将指导学员识别治疗中何时陷入了这种僵化的互补性(例如咨询师拼命想以此拯救,来访者拼命抗拒)。学员将学习如何通过觉察并退出这种互补角色,恢复双方的主体性,使治疗关系重新流动起来,避免重复来访者早期的创伤性关系剧本。

正文内容

引言 (Hook):当咨询室变成“战场”或“死胡同”

想象一下这样的咨询场景:你作为咨询师,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拼命想要拯救落水者的救生员。你抛出在这个流派里学到的所有“救生圈”——共情、解释、建议,但来访者似乎完全无动于衷,甚至像块石头一样继续下沉。你越是努力(Doer),来访者显得越是被动和无助(Done-to)。

或者,情况完全反过来。来访者不断地指责你的无能,“你根本帮不了我”,“你刚才那句话让我很受伤”。你感觉自己被钉在耻辱柱上,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承受攻击(Done-to),而来访者似乎变成了那个拥有全部权力的审判者(Doer)。

这种令人窒息、僵化、似乎只有一方在“做”,另一方在“受”的状态,就是当代关系精神分析中著名的“做者与受者”(Doer and Done-to)动力学。这并非咨询的失败,而是通往深层疗愈的必经之路——只要我们能识别并从这种僵局中突围。

核心概念 (Definition):互补性的僵局

“做者与受者”(Doer and Done-to)是当代关系精神分析学家杰西卡·本杰明(Jessica Benjamin)提出的核心概念。它描述的是一种互主体性(Intersubjectivity)崩溃的特定心理状态。

在健康的互动中,双方都是主体,能够互相承认(Mutual Recognition),这被称为“第三地带”(Thirdness)。但在“做者与受者”的模式中,这种三角空间坍塌了,关系退化为一种僵化的互补性(Complementarity)

  • 一方是全能的主体(Doer): 占据主动、施加影响、指责或拯救。
  • 一方是无能的客体(Done-to): 被动承受、受害、顺从或抗拒。

关键在于,这种角色是可以互换的(reversible),但在任何一个特定时刻,双方都被锁定在这一二元对立中,无法跳出来思考正在发生什么。

理论渊源 (Origin):杰西卡·本杰明与承认的政治

这一概念由杰西卡·本杰明(Jessica Benjamin)在20世纪90年代末至21世纪初系统阐述,主要见于她的著作《他者的阴影》(Shadow of the Other, 1998)及后续关于“承认”(Recognition)的论文中。

本杰明深受黑格尔“主奴辩证法”和温尼科特“过渡空间”理论的影响。她挑战了传统精神分析(特别是经典驱力理论)中的单人心理学视角。她认为,人类心理发展的核心挑战不仅是分离个体化,更是如何承认另一个主体(Recognizing the Other)。当这种承认失败时,我们就退回到了施虐与受虐的原始动力中,也就是“做者与受者”的原型。

深度解析 (Deep Dive):第三地带的崩溃

为了理解“做者与受者”,我们必须先理解它的对立面——“第三地带”(Thirdness)

“第三地带”是一个心理空间,在这里,我和你都能保持各自的观点,同时又能连接在一起。我们可以谈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在创伤性重演或激烈的移情/反移情中,这个空间会崩溃。此时,关系退化为一种只能容纳“一个主体”的状态:

“在这个房间里,只能有一个人的现实是真实的。”

在这种状态下,如果你是对的,我就是错的;如果你是受害者,我就是施害者;如果你是清醒的,我就是疯癫的。这种分裂(Splitting)机制保护了自我免受混乱的侵袭,但也扼杀了关系的生命力。

1. 互补性关系的诱惑

这种关系模式之所以难以打破,是因为它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对于治疗师来说,扮演“全能的拯救者”(Doer)可以防御自己的无助感;对于来访者来说,扮演“无辜的受害者”(Done-to)可以避免承担改变的责任。双方合谋(Collusion)维持这种僵局,虽然痛苦,但却熟悉且“安全”。

2. 投射性认同的运作

从克莱因学派的角度看,这也是投射性认同的极致表现。来访者将无法消化的“无助感”投射给咨询师(让咨询师感到Done-to),或者将严厉的“超我”投射给咨询师(让咨询师变成严厉的Doer)。本杰明的贡献在于,她不只把这看作来访者的病理,而是看作双方共同参与的舞蹈。

3. 只有“投降”,没有“屈服”

本杰明区分了屈服(Submission)投降(Surrender)

  • 屈服是受虐性的,是“Done-to”的状态,意味着放弃自我,顺从对方的强力。
  • 投降是解放性的,意味着放弃“必须控制局面”的执念,承认“我们现在都被困住了”。只有通过投降,咨询师才能从Doer的角色中走出来,恢复第三地带。

案例分析 (Case Study):拼命划船的咨询师与不动的船

案例背景:
来访者:林先生,35岁,企业中层,因长期抑郁和人际关系疏离求助。他理智化防御极强,总是用一种冷漠、分析的口吻谈论自己的痛苦。
咨询师:张老师,资深动力学取向咨询师,平时风格温和包容。

1. 咨询师/倾听师视角:陷入泥潭

在第15次咨询中,张老师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过去的几次里,无论张老师做什么解释,林先生都回应:“嗯,这听起来在理论上是对的,但我没感觉。”
张老师开始焦虑,觉得自己没帮到他。于是,张老师开始变得更加主动(进入Doer角色),试图挖掘林先生的童年创伤,提供更深刻的洞察。张老师说得越多,林先生越沉默,最后林先生冷冷地说:“你今天好像很急着想证明什么。”
那一刻,张老师感到一阵羞耻和愤怒(瞬间转变为Done-to),觉得自己被来访者羞辱了。

2. 动力学分析:做者与受者的互换

  • 第一阶段(张老师是Doer): 张老师无法忍受咨询的停滞(无能感),于是通过“过度工作”来防御。她试图强行撬开林先生的防御。此时,张老师是“做者”,林先生是被迫接受分析的“受者”。这种互动复制了林先生童年时被控制欲极强的父亲强行安排人生的体验。
  • 第二阶段(反转): 林先生通过那句冷冷的评论,瞬间夺回了主动权。他拒绝了张老师的“喂食”,并反过来攻击了张老师的专业自尊。此时,林先生变成了“做者”(审判者),张老师变成了“受者”(被羞辱的小孩)。
  • 互主体性崩溃: 在这一刻,两人之间没有“我们”,只有“攻击与防御”。张老师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想反击或逃跑。

应用指南 (Application):如何重建第三地带

对咨询师/倾听师的建议:

  1. 觉察身体感受: 当你感到胸口发闷、急于解释、或者觉得自己像是在“撞墙”时,警惕!你可能已经陷入了“做者与受者”的互补关系。
  2. 停止强迫性行动: 不要试图用更多的解释或技巧来打破僵局,那通常只会加强Doer的角色。停下来,深呼吸。
  3. 承认僵局(Marking the Impasse): 这是本杰明技术的精髓。你可以尝试用一种非责备的方式描述当下的状态。
    话术示例:“我感觉刚才好像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好像变得很急切想要给你一些东西,而这让你感觉被强迫了。结果我们好像陷入了一场拔河比赛。你感觉到了吗?”
  4. 区分责任: 承认自己在其中的贡献(“是我太急了”),这能向来访者示范如何承担责任而不必感到毁灭性的羞耻。这就是“投降”——向互动的真实性投降。

对大众/自学者的启示:

  • 识别生活中的“死循环”: 在亲密关系吵架时,如果你觉得“全都是他的错,我是无辜的受害者”,或者“我必须以此教训他,否则他永远不改”,你就在Doer/Done-to的模型里。
  • 寻找“第三个位置”: 试着跳出来说:“嘿,我们现在好像变成了敌人,这不是我们要的。我们能不能先停一下,看看我们是怎么掉进这个怪圈的?”
  • 放弃“赢”的执念: 在关系中,如果一个人赢了(Doer),关系就输了。真正的赢是恢复双方的连接。

结语与反思 (Conclusion)

杰西卡·本杰明的“做者与受者”理论提醒我们,心理治疗(以及所有深刻的人际关系)不仅仅是技术操作,更是一场关于承认的斗争与和解。当我们能够从僵化的二元对立中幸存下来,承认彼此都是有缺陷但真实的主体时,真正的疗愈就发生了。

思考题: 回想一段你感到特别无力或特别愤怒的人际关系,你当时是在扮演“做者”还是“受者”?如果当时你能“投降”于那份无力感,而不是对抗它,情况会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