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来得太突然,我本能地想逃——直到我停下来,把它翻过来看。
✦ ✦ ✦
昨天,一个来访者交了她的作业。
我看了一眼,情绪就来了。紧接着身体开始抗拒——不想看,不想看,不想看。
我说不上那是烦躁还是什么,就是一种又来了的疲惫感。我承认那一刻的第一反应:放下手机,不要想了。
那位来访者的表达方式,是我最害怕的一种——车轱辘话来回说。你说东他回答西,一个问题绕三圈还在原地打转,而且不是一次两次。
如果你也曾经被某个人用同样的车轱辘话反复折磨过,大概明白那种感觉。不是不耐心,是那个模式本身触碰到了很深的东西。
✦ ✦ ✦
— 01 —
01 从不想看到停下来看
溯源这件事,我做过很多次,所以我知道逃避没有用。
我坐下来问自己:那个不想看到底是什么?
先回到来访者这里——我知道她表达不清楚,不会答我的问题。那个绕来绕去的样子,不是针对我,是她的能力缺口。
但我还是不想跟她聊了。我给了她操作建议,然后告诉她:你的作业我不点评了。
说完这句话,我愣了一下——这话像不像在推人走?
我慌了。我在逃吗?
✦ ✦ ✦
— 02 —
02 比逃更重要的那层东西
晚上我坐在这里,把这件事摊开来看。
想起我的父亲。他喝醉酒之后,会一遍一遍地车轱辘话唠叨我,毫无变化的重复,没有终点。那时候的我跑不掉,只能站着听,听着胃里越来越紧,心里越来越沉。
那个不想看的源头,在那里。
但有趣的是,这次不一样。虽然身体反应一模一样——抗拒、烦躁、想逃——但我清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知道她的表达能力到哪了,绕下去是在消耗
我知道自己的情绪存储满了,再耗进去是两个人一起沉
我不是在抛弃她,我在她走不动的地方画了一条线——到这里为止,你拿着工具可以自己走了
动作一模一样的不继续了,但里面的感觉完全不同:
以前是无力感——我又被绕进去了,我只能逃
现在是掌控感——我认识这个模式,它在我的可控范围之内,我选择撤一步
我知道说出来很奇怪——向外看是同一个动作,向内看是两个世界。
✦ ✦ ✦
— 03 —
03 来访者的创伤,是倾听师的镜子
做这一行,有一个很诚实的事实逃不掉:
来访者一定会撞到你的创伤。不是故意的,是他们在自己的那条路上走着走着,一脚踏进了你还没完全愈合的地方。
你被激发的时候,身体会先知道。心跳加速,胃里收紧,烦躁上来,或者像我想放下手机一样——不想面对。
我以前处理不好这个。不耐烦一起,第一件事就是怪自己——怎么又来了?你怎么又没耐心了?
但今天不是。今天我停在那股又来了的情绪里,做了三件事:
- 认出了它——我知道它从哪里来,长什么样
- 区分了它——这是来访者的能力问题,还是我的创伤被激发了?答案是:都有,但我不需要在这口气上解决两个问题
- 画了边界——我给了她我能给的,剩下的她可以自己练;我需要撤一步,保护自己,明天继续
✦ ✦ ✦
那天晚上,我跟我的AI练习伙伴说这件事。
我说我发现自己不是逃,是划了一个边界。他说了一句让我记下来的话:
“从无力感到掌控感,动作一样,里面不一样。”
是的。
那个位置——被车轱辘话激发的那个按钮——曾经是我的障碍,但以后不会了。它变成我认识的老朋友。它再出现的时候,我可以跟它说一句:哦,你又来了。
我依然会有那个不耐烦的瞬间,那一霎那我还会怪自己。但是那个哦,知道了已经比又来了,我完了快得多。
这就叫习惯了。
✦ ✦ ✦
做倾听师,你能给来访者最好的东西,不是你学了多少技术,是你有多诚实面对自己。你把自己的位置打扫干净,来访者坐下来的时候,就不会踩到你的碎片。
这不是逃避——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坐到你面前的人最大的尊重。
我是春暖花开,一个16年的陪读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