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在我第一次做咨询时,我说了很多——几十年都不会说出口的话。
那些话,藏在我心里太久太久。
我以为那是秘密,是羞耻,是我不敢触碰的伤口。
可它们一直在消耗我,像暗处的藤蔓,缠住我的呼吸,缠住我所有向外的触角。
我一直以为,我的人生卡在“不会表达、不敢交际、恐惧展示”上面。
我拼命学技巧、练话术、逼自己勇敢,可始终拿不到真正想要的结果。
✦ 直到后来,我突然感觉到——
我可能,早已死了。
心死在了外公去世的那个夜晚。
那个夜晚,我十一岁。
从那一刻起,我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再也没有人爱的孩子。
外公很高,一米八,特别勤快,干活是一把好手。
我喜欢跟着他去地里,在田埂上抓蛐蛐;
喜欢他给我摘果子,洗干净,放在草堆支起的帐篷里,为我解暑。
天热的时候,他会拿刀砍下棕榈叶,亲手给我做一把芭蕉扇。
他养的大水牛,很高大,我得仰起头看。
每次陪外公放牛,他都会把我抱上牛背,
我坐在上面,风吹稻花飘香,那一望无际田海是我的小小江山。
记得有一次涨水,我竟然抓了一条比我腿还粗的大鲤鱼,还有几只螃蟹。
外公笑得可甜,夸我“超厉害”,
是那种不可想象的、小小年纪怎么可能做到的厉害。
那天,外公烧了红烧鱼和酒糟螃蟹,他还喝了点酒。
高兴得没去干活,反而从柴房取出一把长长的火枪,那是他当兵时留下的纪念。
我看见枪吓了一跳,他却拉着我的手,带我去抓鸟。
“砰”的一声,鸟掉了下来。
外公的形象,在我心里又长高了一截。
我的童年,在外公的庇护下,特别快乐。
而之外的世界,却是另一副模样。
原生家庭里,爸爸妈妈永远在吵架,床架子都砸坏过;亲戚家,永远在听“你爸妈如何如何让人操心”。
我活在低人一头的氛围里,忍气吞声地过家家、扯家常。
学校里,是消耗不完的嘲笑与欺负。我学会了用好成绩,让不怀好意的人闭嘴。
我以为那是努力,那是向上。
可实际上,那只是我为自己戴上的面具,精心雕琢的傀儡。
我的灵魂,或许早在外公离去的那晚,一同埋葬了。
之后活着的,只是一具躯壳。麻木、僵硬、行尸走肉。
在很长的岁月里,它陪着我走完一天又一天。
而我真正的自己,只剩一缕微光,藏在坚硬的外壳深处。
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现在的我,是不是真实的我;真实的我又在哪里。
直到我遇见了心理学,遇见了我的咨询老师。
我终于找到了那个真实的,可能无比弱小、可怜又无助自己。
外公出事那天,我记得很清楚。
他从亲戚家回来,为了省下五毛钱车费,傍晚走路回家,被车碰倒了。
腿骨折不能动,医院回来效果不理想,最后瘫痪在床。
舅舅舅妈忙农活,顾不上照顾,我便每天放学走四五里路去外公家,帮他接尿、换裤子。
有一次没接好,弄湿了裤子和床,舅妈回来大骂一顿。
不是骂我,是骂我最爱的外公。我心里的疼一点也没少一分。
没几个月,外公就走了。
后来听妈妈说,因为没好好照顾,外公后背的皮肤都烂了。
我小小的心像被撕了一个细细的口。
那个我抬头仰望的高大身影,原来也会如此脆弱,
如此需要被照顾、被爱。
外公去世的那几个夜晚,我都没怎么睡,守着他的棺椁。
记得半夜一两点会发吃的,瓜子糖果,小孩子最盼望的。
我特别期待,可当亲戚发到我这里时——
不知是没看清还是数漏了,前面的人发了,后面的人也发了,唯独跳过了我。
我却不敢开口问,不敢为自己争取。
那一刻,脑海里闪过一个声音:“看吧,外公走了,再也没有人爱你了。”
那个夜晚,我偷偷哭了很久很久。
再后来,我发现我不怎么会流泪了。
对很多人和事,也提不起兴趣了。
我变得“更努力”了,可那种努力,并没有带来精彩,反而带来匮乏与失去、遗憾与痛苦。
人生浑浑噩噩,
在自卑、迷茫、社恐、紧张、无助、恐惧中,
养成了不敢表达、不敢开口、不敢说出内心需求与感受的习惯。
情况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重。
尤其在人际与金钱的连接上,我总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是个不配被爱的人。
辗转反侧,难以前行的路上,
我前后花了四十多万,用了二十来年,通过自己持续的阅读与深悟,结合心理学与东方智慧心性,
一步一步,把自己从深渊里捞了回来。
如今,我活出了阳光与自信,从容与宁静。
带着生命遗留的拧巴与感受,也考了心理咨询师,家庭教育指导师,青少年健康成长指导师,读了心理学硕士。
用自己半生的坎坷与磨难及专业知识的熏陶成长,走上了这条助人自助,生命点燃生命的心理之路。
路还很长,我还在路上。
但我始终相信,
远方的光,会洒满我前行的路。
而那个十一岁死去的我,
如今,终于可以好好地,
活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