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期我们讲到,白晶晶跳进至尊宝的内心,看见至尊宝的良心和紫霞的泪,她看清至尊宝和紫霞感情而转身离开。至尊宝也因此清空了对白晶晶的执念。
但他此时并没有真正“看清”自己,他被白晶晶的离开“照见”了,却还没有主动”观”自己的内心,也没有理解什么才是”五蕴皆空”。
恰恰是春三十娘无情的一刀,那个给他致命一击的人,比月光宝盒所有的穿越都更有力量——它让至尊宝彻底停了下来,如何解读这一段剧情?
至尊宝的困惑: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大话西游之大圣娶亲》中至尊宝被告知自己在昏迷中喊了”紫霞”784次,今晚喊了785次,比昨天多一次以后。
他问葡萄“我怎么会爱一个人讨厌的人呢?
葡萄陷入沉思:“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至尊宝:“不需要吗?”
葡萄:“我只是随便问问,你那么认真干什么?”
这段看似荒诞的对话,是至尊宝第一次开始认真问自己,这是至尊宝向内看的标志。
以前他问的都是“怎么办”——怎么救白晶晶?怎么拿月光宝盒?怎么摆脱紫霞?
至尊宝从来没有问过自已“为什么”?
现在他终于开始问“为什么”。
“为什么”是向内看的第一步,至尊宝开始走向“观自在”。
仇恨的真相:原来仇恨是比爱更顽固的执念,可以500年不灭。
春三十娘闯进盘丝洞,挥剑打翻众人:
春三十娘说:我知道我师妹白晶晶来过这里,她在哪里?说!
至尊宝:有这么大仇吗?这么多年来你还不肯放过你师妹!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春三十娘:不知道?那些是你朋友?
(春三十娘宝剑一挥,将两名强盗砍死,又指着葡萄)
……
此时至尊宝才明白——白晶晶和春三十娘已经斗了500年。 在五百年的时间长河里,仇恨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深。
他发现恨原来比爱更执着,更具有破坏性。
春三十娘威胁至尊宝:不交出白晶晶,就杀了他的朋友。
至尊宝眼睁睁的看着朋友,甚至自己被春三十娘在仇恨中随意挥剑杀戮。
他痛苦地发现了真相:在仇恨的裹挟之下,无辜之人被当成蝼蚁随意绞杀;而春三十娘和白晶晶,也在这五百年的仇恨里互相毁灭。
仇恨的面目是如此可憎,一旦燃起来,会吞噬一切挡在它面前的人。他不问善恶,也没有因果。
至尊宝这一刻跳出了“我”的视角,发现原来芸芸众生一直在爱恨的执念中沉浮,这就是人世间苦厄的源头。他的内心终于变得澄澈,明白了自己成为孙悟空的重要使命。
春三十娘的一刀:痛到极致,才能看见
至尊宝对春三十娘平静的说:
反正我要死了,……你就帮个忙出手快点,把我的心挖出来让我看一看,行不行?”
春三十娘说:你说什么?
至尊宝说:我有个朋友说留了东西在我的心里面,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
他指向自己的心口,他是在用身体的死亡,换一个”观“自己内心的机会。
至尊宝一直在奔跑——追着月光宝盒穿越时空拼命的跑,追白晶晶跑,逃避紫霞跑,逃避孙悟空身份跑,问别人“怎么办”也在跑。
无论追或者逃,他从来没有停下来,安安静静地看过自己的心。
电影告诉我们,一个人只有痛到极致、被逼到绝境、无处可逃的时候,才会真正向内看见自己,去问我怎么了,为什么是我?
当春三十娘的一刀刺进身体。至尊宝在极致的痛中领悟,失去了“我”的身体(实体—名相),才是他觉悟的开始。
我们人生又何尝不是这样,当极致的痛苦来临,或发现自己已经走到绝境,卡在一个不曾想象过状态的时候,才愿意停下来,问问自己到底是想要什么,为什么这样?
至尊宝在感受到身体的消失的过程中,照见了什么?
照见了“五蕴皆空”的真相。
色:身体被刺穿,在流血。
受:感受剧痛,濒死感,恐惧和清醒交织。
想:原来白晶晶走了,紫霞在等我,朋友们被春三十娘杀死了,但世间的仇恨还在。
行:他终于被迫停止了“行动”。
识:他以前以为“我就是这具身体”,对实体欲望的追求高于一切。但这一刻他发现——如果身体是我,在身体被刺穿的时候,为什么还有个“我”在看着这一切。
当至尊宝不再恐惧那个“我”—实体随时会消失。他看清了“我”的真相—原来“我”本是“空”性的。
至此他告别了对事物和情感因缘聚合(现象)的执着;对事物实体和概念(名相)的执着;和对(修行)解脱结果的执着。
春三十娘的一刀,刺穿了至尊宝的“色身”,照见了“五蕴皆空”。
至尊宝通过身体的死亡,直面自己的欲望和恐惧,是最高形式“观自在”。
完成了对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这句话的理解,春三十娘与白晶晶的仇,是集(执取)——500年不灭的恨,正是苦的根源。至尊宝在这一刀中照见:没有一个我在受这个苦,也就不需要一个解脱来抵达。
他看见那滴泪了——是用“观“看见的,不是用眼睛,是用超越五蕴的觉知看见的。他看见白晶晶还没有离开的时候,紫霞的泪就已经留在那里。无论他是否抗拒,这都是事实。
此刻,看清一切的至尊宝不再恐惧失去,亦不再害怕拥有,他看到紫霞的眼泪,认领了对紫霞的爱。
至尊宝对爱的认领与个人的使命同时降临,他要如何选择?
至尊宝看见了另一些事实——
春三十娘和白晶晶的仇恨缠斗了500年不灭。
普通人命如草芥,随意被牺牲和碾杀。
紫霞托梦给他,她还在等他骑着云彩去救,而此刻牛魔王要娶她。
戴上金箍,变成孙悟空,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就会失去与紫霞(实体)相伴终生的机会。不戴金箍,他只是一个山大王至尊宝,救不了任何人。
但现在他终于不再认为使命是别人强加给他的了。
他明白了:使命是你看见了真相,知道了什么是你应该做的,“他不再追问`我是谁?´也不再问'为什么是我?’”
那个看见了泪、看见了恨、看见了爱,然后决定承担使命的人——是至尊宝,也是悟空。
在第一期我们问过,月光宝盒为什么度不了至尊宝?
现在有了答案:因为真正的般若波罗蜜多,从来不在月光宝盒里,而在那一刀刺入后,至尊宝面对实体“我”即将消亡,开始看清自己内心的那一刻。
这是至尊宝到孙悟空的成长史,
也是他从无明到觉悟的过程。
是痛苦,是领悟;
是涅槃,是重生。
是对无“我”看见。
是他带着爱走向使命的勇气。
至此,般若波罗蜜多系列全部写完,我静静的坐在桌前想,前四篇已经把“觉悟”讲完整了,为什么还要写这最后一篇?
因为这才是生活中很大一部人面临的真相。我希望它成为一面镜子,通过至尊宝的经历,照见我们所处状态。
也许你不必经历那一刀。
或者愿你看见那一刀时,不必等到它落在自己身上,才愿意醒。
又或者那一刀正刺向你,你的“悟空”正在来临。
如果那一刀落下时,你第一次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愿你明白原来那不是血肉的搏动,而是紫霞的泪、众生的苦、与无可逃遁的使命,在空性中共振的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