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卡需知

  1. 严禁作弊,每次学习APP会准确详细记录您每次的滑屏,点击,截屏,前台切换等事件。详细程度堪比录像。AI会对这些数据进行计算评估是否作弊。
  2. 作弊处罚,会吊销所有获得的证书(含正常未作弊的证书)。且终身禁止使用平台的证书学习功能。对于倾听师,咨询师,最高处罚可解约处理。
  3. 在考试过程中,请勿切换到后台,这会导致重新出题,刚刚做完的题也失效。

哀伤辅导与丧亲心理

分析丧亲后的正常哀伤反应与复杂性哀伤(DSM-5中的延长哀伤障碍)。介绍双轨摆脱模型等哀伤理论。旨在帮助咨询师和普通人理解丧亲之痛的心理过程,提供有效的社会支持,协助丧亲者重建生活意义。

正文内容

引言:爱与痛的辩证法

在全生命周期的发展过程中,死亡是不可避免的终章,而丧亲(Bereavement)则是生者必须面对的重大生活事件。如果说依恋是人类情感连接的起点,那么哀伤(Grief)就是这一连接在物理层面断裂后的心理回响。正如英国精神病学家Colin Murray Parkes所言:“哀伤是我们为爱付出的代价。”

本章节将深入探讨丧亲后的心理机制,从经典的阶段理论跨越到现代的双轨摆脱模型,并依据DSM-5-TR的最新标准,区分正常的哀伤反应与需要临床干预的延长哀伤障碍(Prolonged Grief Disorder)。

核心概念辨析
  • 丧亲 (Bereavement):指亲近之人死亡后的客观状态。这是一种身份的改变(如从妻子变成寡妇)。
  • 哀伤 (Grief):指丧亲后产生的主观反应。它包含情感(悲伤、愤怒)、生理(失眠、胸闷)、认知(不真实感)和行为(哭泣、退缩)等多个维度。
  • 哀悼 (Mourning):指受文化和社会规范影响的表达过程,如葬礼仪式、守丧习俗等。

一、 哀伤的理论模型演变

1. 库伯勒-罗丝的“五阶段论”:误解与修正

伊丽莎白·库伯勒-罗丝(Elisabeth Kübler-Ross)提出的“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抑郁、接受”模型广为人知。然而,在学术界和临床实践中,必须澄清一个常见的误区:哀伤并非线性的阶梯式过程。

现代心理学认为,这些“阶段”更像是丧亲者可能经历的“状态”,它们可以无序出现、反复交替,甚至同时存在。将哀伤视为必须按顺序完成的任务,可能会给来访者带来不必要的压力(例如:“我还没感到愤怒,是不是我不正常?”)。

2. 沃登的哀伤任务模型 (The Four Tasks of Mourning)

J. William Worden 提出了一个更具能动性的模型,他认为哀伤是需要主动完成的“任务”,而非被动经历的“阶段”。这四个任务通常被称为 TEAR

  • T (To accept):接受失落的现实。不仅是理智上的认知,更是情感上的接纳。
  • E (To process):加工哀伤的痛苦。允许自己体验痛苦,而不是逃避或压抑。
  • A (To adjust):适应逝者不在的新环境。包括外部适应(独自生活)、内部适应(自我认同的重构)和精神适应(价值观调整)。
  • R (To find):在保持与逝者情感联结的同时,投入新生活。这引入了“持续性联结”(Continuing Bonds)的概念——我们不需要“忘掉”逝者,而是要重新界定与逝者的关系。

3. 双轨摆脱模型 (The Dual Process Model, DPM)

由 Stroebe 和 Schut 提出的双轨摆脱模型是目前哀伤辅导中极具解释力的理论。该理论用一个生动的比喻来描述健康的哀伤:像划船一样,在两只桨之间摆荡。

维度 丧失导向 (Loss-Oriented) 恢复导向 (Restoration-Oriented)
关注点 聚焦于逝者、死亡本身及关系的断裂。 聚焦于生活改变、新角色的建立及未来规划。
典型行为 哭泣、思念、翻看旧照片、情感宣泄、回避新事物。 学习新技能(如理财、做饭)、社交、工作、建立新关系、转移注意力。
心理功能 处理情感依恋的断裂。 应对次级丧失(如经济压力、孤独)。

核心机制——摆荡 (Oscillation):健康的哀伤不是一直停留在某一侧,而是在“丧失导向”和“恢复导向”之间来回摆动。丧亲者可能在上午痛哭流涕(丧失导向),下午却能专注地处理遗产税务问题(恢复导向)。这种“摆荡”是心理调节的必要机制,它允许人们在面对无法承受的痛苦时暂时抽离,积蓄力量后再回头处理悲伤。

二、 正常哀伤 vs. 复杂性哀伤

虽然哀伤是正常的反应,但约有 10% 的丧亲者会陷入病理性的哀伤状态。在 DSM-5-TR 中,这被正式定义为延长哀伤障碍 (Prolonged Grief Disorder, PGD)

1. 鉴别诊断的关键点

我们需要像区分“皮肤擦伤”和“伤口感染”一样,区分正常哀伤与 PGD。以下是一个对比表格:

特征 正常哀伤 (Normal Grief) 重性抑郁障碍 (MDD) 延长哀伤障碍 (PGD)
时间进程 随时间推移,强度逐渐减弱,呈现波浪式起伏。 持续的低落情绪,无明显起伏。 成人丧亲超过 12个月(儿童6个月),症状无缓解。
核心情感 悲伤与思念,但能体验到短暂的快乐或幽默。 普遍的快感缺失(Anhedonia),无法感到快乐。 对逝者强烈的、持续的渴望或思念;强烈的精神痛苦。
自我认知 自尊通常保持完好。感到“失落”,但不是“毫无价值”。 显著的无价值感、过度的自我贬低。 身份认同崩塌(“没有他,我什么都不是”)。
思维内容 专注于逝者。 专注于自我的失败或消极面。 难以接受死亡事实,情感麻木,感到生活无意义。
注意: DSM-5-TR 对 PGD 的诊断标准非常严格。除了时间标准(成人>12个月),还必须造成显著的社会功能受损。如果来访者在丧亲3个月时表现出极度痛苦,这通常被视为急性哀伤反应,而非障碍。咨询师应避免过早贴上病理标签。

三、 哀伤辅导的原则与技术

1. 正常化与去病理化

许多丧亲者会因为自己出现幻觉(如听到逝者的声音)、记忆力下降或情绪失控而感到恐慌,认为自己“疯了”。咨询师的首要任务是进行心理教育,解释这些都是丧亲后的常见反应。

2. 促进“持续性联结”

传统的弗洛伊德观点认为哀伤的目标是“撤回力比多”(切断联系)。现代观点则鼓励将来访者与逝者的关系从“外在的互动”转化为“内在的表征”。
技术举例:

  • 空椅子技术:与逝者进行未完成的对话。
  • 记忆书写:记录关于逝者的故事,构建意义。
  • 仪式化行为:在特定纪念日进行私人仪式。

四、 案例实战:被“笑声”困扰的妻子

背景信息: 来访者李女士,52岁。丈夫半年前因突发心脏病去世。李女士在咨询中表现出强烈的内疚感。

咨询片段:

李女士:“上周我去参加了老同学的聚会……大家聊起以前的趣事,我没忍住,大笑了起来。回家的路上我突然觉得自己太恶心了。老张(丈夫)才走半年,尸骨未寒,我怎么能笑得出来?我是不是根本不爱他?”(掩面哭泣)

❌ 平庸的回复(缺乏专业视角,甚至可能造成伤害)

咨询师A:“李女士,别这么想。老张在天之灵肯定也希望你过得开心啊。你要向前看,生活总要继续的,快乐一点没错。”

【技术注解 - 错误分析】: 1. 未经请求的建议:“你要向前看”是典型的陈词滥调,否定了来访者当下的痛苦。 2. 情感隔离:试图用理智(“他希望你开心”)来压抑情感,这往往会让来访者感到被评判,觉得咨询师无法理解她的内疚。

✅ 优秀的回复(基于双轨摆脱模型 DPM)

咨询师B:“听起来,那一刻的笑声反而成了触发你痛苦的开关。当你感到快乐时,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指责这是一种‘背叛’。这种感觉一定让你非常撕裂。”(共情与确认

李女士:“是的,我觉得如果我开心了,就好像把他忘了一样。”

咨询师B:“这其实是非常普遍的感受。李女士,哀伤就像划船,我们需要两只桨。一只桨是‘悲伤’,让我们怀念过去;另一只桨是‘恢复’,让我们偶尔能从痛苦中喘口气,笑一笑,或者处理当下的生活。您在聚会上的笑,其实是您的心灵在尝试划动‘恢复’的那只桨,这并不代表您忘记了他,而是为了让这艘船不至于沉没,是为了积蓄力量去更好地怀念他。您觉得这种说法贴切吗?”(心理教育:双轨摆脱模型 + 正常化 + 重构意义

【技术注解 - 亮点分析】: 1. 精准共情:首先回应了内疚感,而不是急于消除它。 2. 运用隐喻:使用了DPM模型的“划船/摆荡”比喻,将“笑”解释为一种功能性的恢复机制,而非道德上的背叛。 3. 重构意义:将“快乐”重新定义为“积蓄力量去怀念”,帮助来访者整合丧失导向和恢复导向,减轻了内疚感。

五、 结语

哀伤辅导不是要帮助来访者“治愈”丧亲之痛,因为丧亲不是一种疾病;也不是要帮助他们“遗忘”逝者,因为爱不会随死亡而消逝。我们的目标是协助来访者在破碎的世界中重建意义,学会带着缺失,依然完整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