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马勒的理论是理解边缘型与自恋型人格的钥匙。本节课介绍生命最初的两个阶段:“正常自闭期”(0-1个月),婴儿处于生理性睡眠状态,主要任务是维持平衡;“正常共生期”(1-5个月),婴儿幻想与母亲是一体的,共享全能感。课程将帮助学员理解这种早期融合状态的心理意义,以及成人病理中对“融合”的渴望或恐惧是如何源于这一阶段的固着或创伤。
在成年人的亲密关系中,你是否见过这样一种人?或者,你是否曾体验过这样一种感觉:当爱人不在身边时,不仅是想念,更是一种近乎“毁灭”的恐慌。仿佛只要对方离开视线,自己的一部分就随之死去了。这种对“合二为一”的极度渴望,或者对“被吞没”的极度恐惧,往往不仅仅是当下的依恋问题,而是把我们带回了生命最初的几个月。
在那个时期,我们还不是独立的个体,我们和母亲共享着同一个心理外壳。那里没有“我”和“你”的区别,只有一种全能的、混沌的共生感。如果那个阶段没有过好,或者结束得太仓促,我们的心灵深处就会永远留下一个渴望回归的黑洞。
今天,我们将深入自我心理学派大师玛格丽特·马勒(Margaret Mahler)著名的“分离-个体化”理论的序章——正常的自闭与共生。这是理解边缘型人格障碍(BPD)和病理性自恋的关键钥匙。
我们要区分两个概念:生物学诞生(Biological Birth)和心理诞生(Psychological Birth)。
在这个漫长的旅程开始之前,婴儿处于两个前奏阶段:
这一理论由玛格丽特·马勒(Margaret Mahler)提出,她最初是一位儿科医生,后来成为精神分析师。这种双重背景使她拥有独特的观察视角。
20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马勒在纽约著名的马斯特斯儿童中心(Masters Children's Center)进行了一项史无前例的研究。她没有像弗洛伊德那样通过成年病人的回忆来重构童年,而是直接建立了一个观察室,让母亲带着婴儿在里面互动,分析师们透过单向玻璃进行详细记录。
1975年,她与弗雷德·派恩(Fred Pine)和安妮·伯格曼(Anni Bergman)合著了经典巨著《人类婴儿的心理诞生》(The Psychological Birth of the Human Infant)。这本书奠定了现代客体关系理论和自我心理学在儿童发展领域的基石。
在这个阶段,婴儿的心理系统就像是一个封闭的单子(Monad)。弗洛伊德曾称之为“初级自恋”。
马勒认为,这个阶段的婴儿拥有一个先天的“刺激屏障”(Stimulus Barrier)。这个屏障保护脆弱的神经系统不被外界过多的光、声、触觉所淹没。此时的自我(Ego)尚未分化,只有本我(Id)的冲动在运作。
注意:现代婴儿研究(如Daniel Stern)指出婴儿在出生时就有一定的社会互动能力,并非完全“自闭”。但从精神分析的主观体验角度来看,马勒的理论依然成立——即婴儿在心理体验上尚未将外部世界构建为有意义的客体。
大约在第2个月,随着婴儿清醒时间的增加,那个封闭的“蛋壳”开始破裂,但并没有完全打开。它扩大了,把母亲也包了进来。
“共生是分离的基石。如果共生阶段没有得到充分的满足,或者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创伤,婴儿就无法放心地从这个安全基地出发,去探索世界。” —— 玛格丽特·马勒
来访者:林(化名),女,28岁,平面设计师。
主诉:每当男友出差或回复信息稍慢,就会陷入极度的恐慌和空虚感。
林在咨询室里表现出一种极度渴望“融合”的状态。她描述男友不仅是她的爱人,更是她的“氧气”。她说:“当他不在我身边时,我觉得我也消失了,我不知道我是谁,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存在。”她对咨询师也表现出类似的需求,希望咨询师能24小时回复她的消息,一旦咨询师维持设置(如按时结束),她就会感到被残酷地抛弃。
用马勒的理论来看,林虽然生理年龄是28岁,但在心理结构上,她固着在“正常共生期”的病理变体中。
马勒的理论告诉我们,独立并不是生来就有的能力,而是一种从融合中艰难孕育出的成就。我们必须先学会这种深度的依赖和融合(共生),才能有资本去进行后续的分离与个体化。
今日思考:
回顾你的成长经历或亲密关系,你是否体验过那种“不需要言语就能完全被理解”的共生时刻?这种时刻是让你感到安全,还是让你感到被吞没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