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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康对攻击性的看法

不同于其他学派将攻击性视为本能,拉康认为攻击性主要源于想象界的自恋张力。本课程将回顾镜像阶段,解释“我”与“他者”之间必然存在的竞争关系:要么我是你,要么你是我,这种身份的混淆导致了毁灭对方以确立自身的冲动。学员将学习在临床中识别这种自恋性暴怒,理解为何当分析师保持沉默或不予回应时,来访者会感到强烈的攻击性。掌握处理这种负面移情的技术,对于维持治疗框架至关重要。

正文内容

1. 引言:那是谁的脸?——从电影《黑天鹅》说起

在电影《黑天鹅》(Black Swan)中,女主角妮娜(Nina)为了争夺这一角色,陷入了与竞争对手莉莉(Lily)的疯狂纠缠中。最令人战栗的一幕并非她与他人的争斗,而是她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开始独立行动,甚至在幻觉中,她刺杀的那个“莉莉”,最终被发现插在自己腹部的玻璃碎片。这是一个极具拉康色彩的隐喻:为了确立“我是谁”,我必须消灭那个让我想起自己分裂本质的“他者”。

在心理咨询室里,我们经常听到这样的故事:“我那个同事简直就是专门来克我的,她学我的穿搭,学我的说话方式,我恨不得她消失。”或者,当咨询师仅仅是保持了必要的沉默,来访者突然爆发:“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你和他们一样都看不起我!”

这种突如其来的、似乎与现实刺激不成比例的愤怒,究竟从何而来?如果按照传统的挫折-攻击理论,我们很难解释为什么在某些亲密无间的关系(如闺蜜、双胞胎、师徒)中,攻击性反而最为猛烈。今天,我们将跟随雅克·拉康(Jacques Lacan)的视角,去揭开深埋在人类自我结构中的那颗定时炸弹——攻击性(Aggressivity)

2. 核心概念:攻击性并非本能,而是张力

在进入复杂的理论之前,我们需要区分两个词:侵犯行为(Aggression)攻击性(Aggressivity)

  • 侵犯行为通常指具体的行动,如打人、骂人,这属于社会心理学或行为主义的范畴。
  • 攻击性在拉康的语境下,是一种基础的心理结构张力。它不一定表现为打斗,它更多时候表现为一种对他者的排斥、嫉妒、甚至是一种“要么是你,要么是我”的生存焦虑。
拉康的核心定义: 攻击性不是一种生物学的本能(如弗洛伊德早期认为的性驱力受阻,或晚期的死本能),而是想象界(The Imaginary)的产物。它是自我(Ego)在构建过程中,由于与镜像(Image)的异化关系而产生的必然副产品。简而言之,攻击性是自恋的阴暗面。

通俗地说,只要你有一个“自我”(认为自己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个体),你就必然通过某种攻击性来维持这个自我的边界。因为“自我”本质上是建立在对他人的掠夺和误认之上的。

3. 理论渊源:1948年的决裂

这一理论主要源自拉康在1948年发表的经典论文《精神分析中的攻击性》(Aggressivity in Psychoanalysis)。这篇文章是拉康与当时主流的“自我心理学”(Ego Psychology)分道扬镳的重要标志。

当时的自我心理学派(如哈特曼、克里斯)认为,精神分析的目标是增强来访者的“自我”,让自我成为一个强有力的管理者,去适应现实。然而,拉康对此提出了激烈的批评。他指出,自我本身就是一种偏执狂式的结构(paranoiac structure)。如果我们试图去“增强”来访者的自我,实际上是在增强他的症状,增强他的防御,以及——增强他的攻击性。

拉康重读了弗洛伊德的“自恋”概念,结合黑格尔的主奴辩证法,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观点:人类的知识和自我意识,从根本上说是偏执的。

4. 深度解析:镜像阶段与自恋的死局

要理解拉康式的攻击性,我们必须回到镜像阶段(Mirror Stage)

(1) 误认带来的裂痕

婴儿在6-18个月大时,身体机能尚未发育完全,体验到的是一种“破碎的身体”(fragmented body)感。然而,当他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的形象(或者在母亲的眼中看到自己)时,他看到的是一个完整的、统一的格式塔(Gestalt)

婴儿欢呼雀跃,认同了这个形象:“那就是我!”这就是自我的诞生。但这里有一个致命的误认:那个“完整的我”其实是在外面的,是“他者”(Other)。

(2) “我是他者”与竞争的必然

既然“我”的身份是建立在这个外部形象之上的,那么“我”与“像我的人”之间就建立了一种极其矛盾的关系:

  • 爱(自恋):我爱那个形象,因为它给了我统一感。
  • 恨(攻击):那个形象占据了我的位置。如果我是那个形象,那么现在的我是什么?如果那个形象消失了,我会不会也随之破碎?

这种关系被拉康称为“互替性”(transitivism)。拉康观察到,当一个孩子打了另一个孩子,被打的孩子还没哭,打人的孩子却先哭了;或者一个孩子看到同伴摔倒,自己也会感到疼痛。这是因为在想象界,自我与他人的界限是模糊的。

(3) 偏执的知识结构

“攻击性是作为一种意向性攻击,蕴含在自恋这种样态之中的。” —— 雅克·拉康

随着成长,这种二元关系(Dyadic Relation)被内化。每当我们遇到一个与我们相似的人(同伴、竞争对手),或者一个拥有我们渴望之物的人,潜意识里的镜像张力就会被激活。“他拥有了我所缺失的完整性”,这种感觉会引发一种想要粉碎对方的冲动,以夺回自己的存在感。

因此,拉康认为,自我总是处于一种防御状态,就像一座被围困的堡垒。为了维持“我是完整的”这个幻觉,我必须不断地排斥异己,攻击那些威胁到我边界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偏执狂(Paranoia)在拉康看来不仅仅是一种病理状态,而是人类自我的基础结构。

5. 案例分析:被“完美师兄”逼疯的研究生

【案例背景】

来访者小赵,26岁,名校博士在读。他因严重的焦虑和无法控制的暴怒情绪来寻求咨询。小赵的导师门下还有一位师兄A,A不仅学术成果斐然,而且性格温和,深受导师喜爱。小赵在咨询中反复表达对师兄A的复杂情感。

【倾听师/咨询师视角】

小赵在咨询室里的表现非常矛盾。一方面,他极度贬低师兄A,称A的论文是“拼凑的垃圾”,认为A的温和是“伪善”;另一方面,咨询师发现小赵在不知不觉中模仿A的穿着打扮,甚至在说话时也开始使用A习惯用的某些生僻词汇。

在一次咨询中,当咨询师指出小赵似乎很在意A的评价时,小赵突然暴怒:“你根本不懂!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强?连你也站在他那边?”小赵甚至扬言想要毁掉A的实验数据。

【动力学分析(拉康视角)】

从拉康派的角度看,这并非简单的嫉妒,而是典型的想象界二元关系的恶性循环

  1. 镜像的俘获:师兄A对小赵来说,不仅仅是一个竞争对手,更是他理想自我(Ideal-I)的投射。A代表了那个“完整、成功、被大他者(导师)喜爱”的形象。小赵在A身上看到了自己想成为但未成为的样子。
  2. 你是你,所以我不是我:在想象界的逻辑里,位置只有一个。如果A占据了那个完美的位置,小赵就觉得自己被挤压到了“破碎、无能”的位置。A的存在本身,对小赵的自我整合构成了威胁。
  3. 毁灭冲动:小赵想要毁掉A(无论是言语上的贬低还是幻想中的破坏实验),本质上是为了消除这种“异化的张力”。他试图通过消灭镜像来确立自己的主体性。
  4. 移情中的攻击性:当小赵对咨询师发火时,是因为咨询师的话打破了他的防御。咨询师作为一个“见证者”,如果不能完全配合小赵的自恋剧本(即确认小赵是受害者,A是坏人),咨询师就会立即变成那个具有威胁性的“他者”,成为被攻击的对象。

6. 应用指南

对咨询师/倾听师的建议

  • 识别负面移情:当来访者对你表现出攻击性(嘲讽、愤怒、沉默对抗)时,不要急于辩解或反击。这通常意味着治疗触及了他们防御的核心——那个脆弱的自我形象。在拉康派看来,这种攻击性往往是移情的关键时刻。
  • 不要试图“修补”自我:不要试图通过夸奖来访者(“其实你也很优秀”)来安抚这种攻击性。这只会在想象界层面通过“喂养”他的自恋来暂时缓解症状,却加固了那座偏执的堡垒。
  • 切断二元关系(Scansion):咨询师需要引入“第三者”(象征界的大他者)。通过解释、打断或沉默,让来访者意识到,他与竞争对手的这种死斗是无意义的,引导他去关注自己的欲望(Desire),而不是纠结于要求(Demand)得到认可。
  • 承接攻击:咨询师要像“大地”一样承接攻击,不报复,也不崩溃。让来访者的攻击性“落空”,他才能看到自己挥舞拳头的荒谬。

对大众/自学者的启示

  • 觉察“无名之火”:当你对某个人产生莫名的厌恶,尤其是那些和你处境相似、条件相当的人时,问问自己:“他在我身上照出了什么我不愿面对的东西?”
  • 理解“模仿”与“敌意”的同源性:如果你发现有人在模仿你,同时又在暗中攻击你,请理解这是他维持自我稳定的挣扎。你成为了他的镜像,这既是你的荣幸,也是你的危险。
  • 走出二元对立:解决这种竞争焦虑的唯一办法,是承认“匮乏”。承认无论是你还是那个完美的对手,都是被阉割的主体(Castrated Subject),都不拥有完整的幸福。当我们不再追求成为那个完美的“神”,攻击性的张力就会消解。

7. 结语与反思

拉康告诉我们,攻击性不是我们要像野兽一样去驯化的本能,而是我们要像解开绳结一样去面对的结构。它是我们为了成为“我”而付出的代价。只要我们还沉迷于那个虚幻的、完美的自我形象,我们就永远无法停止对他人的战争。

思考题:回顾你的人生,是否曾有一个人,让你既无比渴望成为他,又恨不得他彻底消失?这种爱恨交织的关系,是如何塑造了今天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