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维果茨基 (Lev Vygotsky)(1896-1934)是苏联心理学家。他发展社会文化理论,强调语言、文化工具和最近发展区在认知发展中的作用。主要贡献包括内化概念和支架式学习。成就影响教育心理学。著作如《思维与语言》、《高级心理过程的发展》。(基于心理咨询教材和专业组织指南)
利维·维果茨基(Lev Vygotsky,1896–1934)是20世纪发展心理学与教育心理学的重要奠基者之一。他提出的社会文化理论(Sociocultural Theory)将“个体心智如何发展”这一问题,放回到真实的社会互动、语言实践与文化工具之中来理解。维果茨基最广为人知的贡献包括“最近发展区”(Zone of Proximal Development, ZPD)、“中介”(mediation)与“内化”(internalization)等概念,这些思想深刻影响了课堂教学、亲子互动、学习支持与当代心理治疗中对语言与关系的重视。
早年影响:维果茨基出生于当时俄罗斯帝国的一个犹太家庭,成长环境重视教育与人文学科。他早年兴趣广泛,涉猎文学、哲学、历史与语言学,这种跨学科素养使他日后能够用“语言—文化—心智”的综合视角提出理论框架。其青年时期经历社会巨变(沙俄末期与苏联早期),也促使他关注“社会制度、教育与人的发展”之间的关系。
学术轨迹:维果茨基在20世纪20年代进入心理学研究圈后,迅速形成自己的研究团队与思想体系,与亚历山大·鲁利亚(A. R. Luria)等学者合作,开展关于记忆、注意、概念形成与符号中介的研究。他的许多著作在身后整理出版,其中《思维与语言》(Thought and Language)与《高级心理过程的发展》(The Development of Higher Psychological Processes)成为理解其理论的关键文本。由于英年早逝(结核病),他留下的大量手稿与研究计划未能完全展开,这也使其理论在传播过程中出现不同版本与解释路径。
历史语境:当时心理学界存在几条相互竞争的主线:其一是强调可观察行为的行为主义(尤其在西方迅速兴起);其二是关注意识结构与主观经验的传统心理学;其三是强调生物成熟与阶段的观点(在发展心理学中影响显著)。苏联学术环境强调教育与社会改造的使命,推动研究者思考:心理机能能否通过社会实践与教育“被塑造”?维果茨基回应这一时代问题,提出“高级心理机能”并非自然成熟的直接结果,而是在社会互动中,通过文化工具的中介逐步形成。
维果茨基理论的中心主张可以概括为:人的高级心理机能(如计划、推理、反思性注意、策略性记忆)具有社会起源,并通过文化工具,尤其是语言而发展。要理解个体的思维发展,不能只看个体内部,也必须看其参与的社会活动、沟通方式与文化制度。
一个高度凝练的公式:高级心理机能的形成路径常被概括为“先在社会层面发生,再在个体内部重建”。也就是说,儿童先在与他人的合作中学会一种心理工具的使用方式,之后才逐渐把这种方式内化为自我调节与自我思考的能力。
维果茨基认为,人类不同于其他物种的关键在于:我们不仅直接对刺激做反应,还会使用“工具”来间接影响行动与思考。这些工具包括物质工具(如算盘、纸笔、计时器)与心理工具(psychological tools,如语言、符号、数字系统、图表、记忆术、规则与概念)。心理工具的使用会改变注意、记忆与推理的结构,使心理活动从“自然的”逐步走向“文化—历史塑造的”。
维果茨基式的关键问题不是“儿童能不能记住”,而是“儿童用什么符号与策略去记住,以及这种策略从哪里学来”。
内化指个体把原本发生在外部互动中的调节方式,转化为自我内部的心理过程。儿童最初依赖成人的提醒与结构化指导(如“先把大块拼好”“别急,先数一数”),随后出现自言自语的“私人言语”(private speech),最后逐渐发展为内在言语(inner speech),成为自我指导、计划与情绪调节的一部分。
在这一脉络中,语言不仅是表达思想的工具,更是建构思想的工具。维果茨基尤其强调“思维与语言”并非简单对应:语言的发展会重组思维的形式,而思维的发展也会推动语言在语义与抽象水平上的变化。
ZPD是维果茨基最具影响力的概念之一。它区分了两种发展水平:
ZPD强调:有效学习不应只围绕“已经会的”,也不应超越到“完全做不到的”,而应定位在“在支持下能完成”的区域。教学与支持的意义,在于把外部协作逐步转化为内部能力,推动发展向前。
在教育实践中,“支架式教学/支架”(scaffolding)常被用来解释如何在ZPD内提供帮助。需要严谨澄清的是:scaffolding这一术语在文献史上多与布鲁纳(Jerome Bruner)等人的研究相关,但其理论灵感确实来自维果茨基的ZPD思想。支架的要点包括:根据学习者当前水平提供暂时性支持、逐步撤除支持(fading)、促进策略迁移与自主。
维果茨基及其同事推动了对“符号中介”的实验与发展研究,其中具有代表性的思路是:与其只测量儿童能否完成任务,不如观察他们在任务中使用了哪些符号、语言与策略,以及这些策略如何在互动中被引入、被掌握并内化。
示例1:概念形成研究(Vygotsky–Sakharov范式)
在概念形成任务中,儿童需要根据物体的某些属性对材料进行分类,但正确规则并不直接给出。研究者通过反馈与符号提示,观察儿童从“基于表面相似的堆叠”(如把看起来像的放一起),到“链式联结”(根据局部特征不断调整),再到逐渐形成较稳定、可言说的分类规则。该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概念不是一次性“长出来”的,而是在语言提示、错误修正与策略尝试中逐步建构,且语言在抽象化与稳定化规则中起关键作用。
示例2:符号中介与记忆策略(与鲁利亚等人的研究传统相关)
在记忆任务中,如果只要求回忆,儿童表现可能受限;但若提供可用的外部符号(如记号、图示、词语提示),儿童会逐渐学会“用符号帮助自己记忆”。研究显示,策略性记忆并非单靠容量增长,而是与儿童是否掌握并内化了有效的文化工具密切相关。这类发现促成了对“教育可塑性”的强调:通过教授策略与符号系统,可以显著改变儿童的学习方式。
维果茨基常被拿来与皮亚杰(Jean Piaget)的认知发展理论对照。二者都重视儿童的主动建构,但关注点不同:
这些分歧推动了后续研究:发展究竟主要由成熟驱动,还是可被社会支持显著推进?语言在执行功能与自我调节中究竟扮演多大角色?这些问题至今仍是发展科学与教育科学的重要议题。
对心理学分支的影响
跨学科辐射
1)教育情境:教师可通过形成性提问与观察,估计学生的“独立水平”与“在提示下水平”,再选择恰当支架:示范、分步提示、关键线索、同伴互助、外部表征(概念图/表格)、及时反馈。重点不在于把答案告诉学生,而在于把“解决问题的方法”变成学生可内化的工具。
2)家庭养育:家长在亲子对话中可以通过“共同调节”支持儿童情绪与行为:为情绪命名、提供选择、用语言组织计划、复盘冲突。维果茨基视角下,这些语言互动会逐渐转化为儿童的自我对话与自控能力。
3)心理咨询与心理教育(理论启发层面):在不把维果茨基理论直接等同于某种疗法技术的前提下,可以看到其启示:治疗对话本身是一种“符号中介”的共同活动。来访者在咨询师的协作下学习新的情绪标签、认知重述方式与问题解决脚本,随后把这些外部对话结构内化为自我安抚、自我观察与自我指导。对咨询师而言,这意味着需要更敏感地评估来访者当下可承受的挑战水平,提供“够得着的支持”,并在适当时机逐步撤除外部依赖,促成自主调节。
回忆与学术史材料常描绘维果茨基思维敏捷、写作与讲授节奏极快,善于从文学、语言学与哲学中抽取概念资源并转化为心理学框架。他的学术气质带有强烈的公共关怀:心理学不应只是描述儿童“是什么”,更要回答教育能否帮助儿童“成为什么”。这种价值取向与其所处的历史环境相互强化,也使他特别关注学校教育、特殊教育与社会支持系统在发展中的角色。
维果茨基的不可替代贡献在于:他把“心智”理解为一种被语言与文化工具塑造、在社会互动中生成并逐步内化的系统。这个视角提醒人们:发展并非孤立个体的内部成长,而是关系、制度与符号实践共同编织的结果。
在21世纪,数字技术改变了儿童的沟通方式与文化工具(如短视频、即时聊天、智能辅导系统)。值得继续追问的问题是:当新的符号系统与互动结构出现时,儿童的注意、记忆、自我调节与身份建构会如何被重塑?教育与心理健康服务又应如何在新的“社会文化情境”中,提供更精准、更公平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