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讨厌食症与暴食症背后的自体议题。食物往往被当作无法控制的自体客体的象征。本课程将分析饮食障碍患者如何通过控制体重来维持虚假的自体凝聚感,或通过暴食来填补内心的空洞。学员将学习如何通过建立稳定的治疗关系,替代食物的调节功能,帮助来访者重建与身体的关系。
想象一下并在深夜两点的厨房里,冰箱的冷光打在一位年轻女性的脸上。她叫林恩,白天是公司里雷厉风行的项目经理,衣着得体,妆容精致。但此刻,她正机械地将冰冷的剩菜、高糖的蛋糕甚至未煮熟的面条塞进嘴里。她感觉不到味道,只感到一种暂时性的麻木,那种填满胃部带来的沉重感,似乎压住了内心某种即将崩塌的恐慌。半小时后,剧烈的羞耻感袭来,她冲进卫生间,通过呕吐将一切排出。那一刻,她感到一种虚幻的“清空”与“掌控”。
在传统的精神病学视角下,这被诊断为神经性贪食症(Bulimia Nervosa)。但在自体心理学的显微镜下,这不仅仅是关于食物、卡路里或体重的纠葛,这是一场关于“自体”(Self)能否存活的绝望挣扎。食物,成为了那个永远不会拒绝、完全可控的替代性客体,用来修补破碎的灵魂。
在自体心理学(Self Psychology)的框架中,饮食障碍(Eating Disorders,包括厌食症、贪食症及暴食障碍)被重新定义为自体病理学(Pathology of the Self)的一种表现形式。核心观点在于:患者之所以沉溺于对食物的控制或滥用,是因为他们缺乏内在的心理结构来调节自尊、舒缓焦虑或维持内在的凝聚感。
这里有两个关键概念:
海因茨·科胡特(Heinz Kohut)本人虽然没有专门撰写关于饮食障碍的专著,但他对成瘾行为的论述为理解饮食障碍奠定了基础。科胡特认为,成瘾者并非在寻求快乐(Pleasure),而是在寻求缺陷的补偿。他指出,由于早期自体客体(父母)未能提供恰当的镜映或允许理想化,孩子无法内化自我安抚的功能,成年后必须依赖外物来维持心理平衡。
随后的自体心理学家,如艾伦·古德西特(Alan Goodsitt)和理查德·盖斯特(Richard Geist),将这一理论深入应用到饮食障碍领域。他们提出,饮食障碍患者通常遭受了深刻的共情失败,导致他们无法在心理层面处理情绪,只能通过身体层面(Somatic)来“具象化”地处理心理需求。这就是所谓的“具体化操作”(Concretization)——将心理上的饥饿转化为生理上的饥饿,将心理上的排斥转化为生理上的呕吐。
结合本证书前序课程关于“自体客体”和“移情”的知识,我们可以更深入地剖析饮食障碍的动力学机制。
对于神经性厌食症患者,核心体验往往是深层的无力感和对自体解体(Fragmentation)的恐惧。通过极度控制摄入和体重,患者构建了一个“由于匮乏而显得完美的自体”。
相比之下,贪食症和暴食障碍更多与理想化移情的失败有关。患者缺乏一种能使自己平静下来的内在机制(Tension Regulation)。
引用盖斯特(Geist)的观点:“当一个人无法拥有自己的心理时,他只能拥有自己的身体。” 饮食障碍患者通常存在“述情障碍”(Alexithymia),他们无法识别和表达情绪。所有的痛苦、愤怒、渴望,都被转化为对脂肪、卡路里和肌肉线条的关注。身体变成了一个被严密监控的“客体”,代替了那个无法被感知的“自体”。
苏菲在咨询室里表现得极其顺从、讨好,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她微笑着讲述自己如何“失控”地吃下一整个蛋糕,然后熟练地呕吐。她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深深的羞耻,并请求咨询师教她“如何控制食欲”。
1. 镜映失败与虚假自体: 苏菲的母亲将苏菲视为自己自恋的延伸(Extension),只有当苏菲表现完美(瘦、跳舞好)时才给予关注。苏菲真实的感受(累、饿、悲伤)从未被镜映确认。因此,她发展出一个顺从的“虚假自体”来迎合母亲,而真实的自体则处于饥饿和萎缩状态。
2. 症状的功能:
3. 移情表现: 苏菲对咨询师的讨好是镜映移情的一种防御性变体。她害怕如果展示出“不完美”的一面(如愤怒或依赖),咨询师就会像母亲一样厌弃她。
饮食障碍并非仅仅是关于“吃”的疾病,它是自体试图在情感荒漠中存活的呐喊。食物成为了那个不会说话、不会背叛、完全可控的上帝。治愈之路,不在于学会计算卡路里,而在于重新发现并滋养那个饥饿的真实自体。
课后思考: 在你的生活中,除了食物,还有哪些东西(如手机、工作、购物)被你当作了调节情绪的“必不可少”的自体客体?当失去它们时,你会感受到怎样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