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壶菊花茶袅娜的清香里，张明急促地说着。他的表情和语调，时而阴郁，时而开怀。而咖啡厅屋外，暴雨一阵一阵下着，其激烈雨景，如张明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
1、父亲无故失踪，我听到隐秘传言：父亲是被母亲杀掉的
(说起童年，张明语调平静，像说别人的故事。但他的表情里，有抑制不住的剧痛后的冷漠。)
从小，父母不断地吵架、打架，家里几乎没有安宁时刻。我10岁的时候，父亲突然失踪，从此，我再没见过他。不久，一个男人住进我家，他是来当上门女婿的，可他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时，与母亲不停地吵，没住多久，他就走了。然后，我听到隐秘的传言：母亲早有其他男人，父亲是被母亲杀掉的。这传言，让我突然想起已经忘记了的一幕场景：我七八岁的时候，或者更小的时候，在家里，看见一个男人抱着母亲，在脱母亲的裤子，母亲一直看我，大声叫我：出去，出去。那时年龄小，什么也不懂，出去就出去，在田地里跑一圈，什么都忘了。从此，我一直在想，父亲到底是不是被母亲杀掉的呢？
父亲开有一片荒山，山下有一片野蕉林。他失踪几年后，在蕉林里发现森森人骨。没人追究，没做DNA鉴定。至今，我不知那是不是父亲。
我读初二时，母亲改嫁到邻村，我跟了过去。我的心情，一直笼罩在阴郁中。一方面，我担忧没父亲的孩子会被人瞧不起，另一方面，我对母亲很排斥。我旁敲侧击问母亲，她却怒火中烧：是我杀的又怎么样？你能把我杀了吗？
18岁时我去当兵，22岁时复员回村。当兵期间回家探亲时，表舅找了我。他直接说：你也成人了，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你父亲确实是被你母亲杀掉的，当时她来找我，全身都是血。
尽管，我一直活在父亲无故失踪的巨大阴影里，我猜测过无数种父亲失踪的原因，但听到表舅如此说，我没有太多惊讶。没了父亲，我不想再没了母亲。何况，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这桩谋杀案是否存在，凶手到底是谁。
2、突患病毒性心肌炎，不肯住院，在家挂瓶，仅花1000多元
(仅花极少钱治疗重大疾病，张明流露出不得已的骄傲自得，但抹不去对生命难以把握的后怕的情绪。)
我继父的儿子挺有出息和能耐，我复员后，他介绍我到县土地局当临时工，每月工资200多元。做了一年，我下岗了。快下岗时，我认识了我老婆，她在农村小学代课。下岗后，我杀猪，满赚钱的，她就不去代课，来帮我。后来，我又买了三轮车拉客，又养羊。2000年我们结婚了。结婚时，我与她家闹得挺不愉快，她的家人和整个家族都反对她嫁给我，首先我穷，其次是关于我母亲杀我父亲的传言，大家都知道。
结婚后，我们没房子，只好租房住。我每天上山放一大群羊。一次，天下倾盆大雨，我怕羊吃庄稼，淋雨守着，全身湿透。在无人的山上，风大，雨寒，那种冷，是冷到骨子里的。晚上我开始发烧，后来发冷。第二天，我仍去放羊。在此前，我体质很好，从来没感冒过。没想到，我开始感到累。有时数羊，数一遍，不知数成几只，只好再数。吃早饭时，要开风扇吹，不然就感到缺氧。有一天在山上连打两个喷嚏，居然把腰闪了。
我只好上医院。心电图检查结果出来，我傻了。我至今仍记得那几句医学专业术语：ST段改变，室内传导阻滞，心率过缓，50下。
医生发出“啧啧”声。我问：麻烦吗？医生说是病毒性心肌炎，严重的话会死人的，要住院。可羊没人放，我怎么能住院？我一再要求带药回家。
在家里，我挂了一个多月的瓶。我岳母每天来给我扎针。她当过赤脚医生，视力非常差，每次帮我扎针都要扎三四次，有时要扎七八次。我一共去县城开过三次药，总计花1000多元钱。挂瓶的第一天，瓶挂好，针拔了，我去挑谷子，根本挑不动，差点昏倒。有一次，瓶挂着，我睡着了，醒来时瓶早挂空，奇怪的是我居然平安无事。
（责任编辑：zx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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