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漫长的抑郁像是深不见底的坠落,永无尽头的黑暗隧道,双相的情绪突转却更像失控的过山车,飘过云端又砸向谷底。我闭上眼睛睡觉,在梦里发抖,朴素的愿望只有一个,睡醒时世界要变得明媚可爱。日复一日地做梦,醒来,有时如愿以偿,活泼灿烂地活过新一天;有时却事与愿违,睁开眼睛的瞬间,厌倦绝望的眼泪淹没整个枕头。我在失控。今天我想死。明天我又想活。后天我再接着想死。于是我在抑郁时鼓励自己别死,好歹活着,给明天的自己一个机会。苦难的根源在于我甚至无法预知第二天醒来时看待自己和这个世界的方式。
明明是同样的太阳。可为什么我睡去再醒来,摸着阳光,却只见黑夜。
旁人总习惯比较伤痛的轻重,评判这份苦难值不值得难过。可情绪从没有统一的标尺,坠落隧道的窒息,和过山车剧烈颠簸的撕裂,没有孰高孰低,只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煎熬。外人看见的,或许只是我时而喧闹时而沉默的表象,看不见深夜反复拉扯的内心。上一刻还满怀热忱规划往后的人生,下一刻就被无边的虚无包裹,连抬手的力气都被抽空。
很多时候我也厌恶这样反复摇摆的自己。会为转瞬即逝的快乐心存侥幸,又会为突如其来的低落自我责备,责怪自己不够坚强,为什么不能稳稳接住生活里的光。我也渴望像普通人一样,拥有稳定平和的心境,日出而满怀希望,日落而安然释怀,不必在生与死的念头之间来回徘徊挣扎。
可慢慢我才懂得,不必强迫自己快速痊愈。情绪的起落不是我的过错,反复摇摆也不代表懦弱。允许自己时而仰望云端,时而跌落低谷,不必逼迫自己时刻保持清醒昂扬。阳光客观存在,但内心的黑夜也真实存在,不必苛责自己一定要立刻看见光亮。
活着本身,就是一场与自我的漫长和解。哪怕进步微小,哪怕反反复复,哪怕依旧会在清晨醒来深陷灰暗,能够撑过一个个难熬的瞬间,就已经足够勇敢。不必急着彻底挣脱黑暗,我们可以带着伤痕,一边破碎,一边慢慢往前走。相信那些辗转难眠的时刻不会毫无意义,终有一日,心底的光,会和世间的太阳真正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