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推开办公室的门时,正撞见同事周扬在茶水间里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什么,几个同事围成一圈,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容。看见他进来,笑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周扬若无其事地端起杯子:“哟,林哥,刚才我们正说新项目的事呢。”
林默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鼠标垫边缘露出的半页纸角刺进他眼里——那是他上周熬夜改了三版的方案,此刻正摊在周扬的桌上,边角已经卷起,上面沾着咖啡渍。
他想起昨晚十一点,周扬给他发消息:“林哥,客户那边又提了新要求,你看方案是不是再调整下?我这边实在忙不过来。”等他改完发过去,周扬只回了句“收到”,连句谢谢也没有。
此刻方案躺在别人桌上,连个封面都没换。
林默捏了捏眉心,把手机屏幕按亮又锁上。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说:“去问问他怎么回事,直接说‘这方案是我做的’。”另一个声音更响:“周扬在部门待了六年,跟经理称兄道弟。你刚来三个月,说了只会让大家都难堪。”
他想起上个月那场会议。周扬把他做好的PPT讲得绘声绘色,经理拍着周扬的肩膀说“干得漂亮”。林默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在纸上来回划,最后只画出一个闷头吃草的牛。
茶水间的笑声又响起来。林默站起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储物柜。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袋,那是昨天路过文创店时买的,上面印着“今日心事,明日花开”的小字。他把手机里周扬那条“收到”的消息截图打印出来,折成四折塞进纸袋,又取出一张便签,写了几个字贴在袋口:“存着,等会儿再说。”
下午的客户会上,周扬果然又拿出那份方案。林默坐在他对面,看着周扬翻到第三页时顿了顿——那是他重新优化过的数据模型,页脚加了一行小字:“本页数据基于3月调研,如有疑问可详询原作者。”
周扬没提那行字,客户倒是注意到了:“这模型做得很精细,哪位同事负责的?”周扬含糊地说“团队协作”,林默这时才开口:“数据源是我整理的,周哥负责整体框架。正好客户对调研维度感兴趣,我补充两句?”他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把上周熬夜时整理的三版对比图逐一展示,语气平稳,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客户点头:“这才叫专业。”散会时,客户特意跟林默握了手:“年轻人不错,思路清楚。”
周扬的脸色不太好看,但当着客户的面没说什么。回到办公室,林默看见周扬把他的方案从自己桌上挪到了公共文件架上,封面换成了团队名。他没说话,走到储物柜前,打开纸袋,把那张截图拿出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已解决。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记得先喝杯茶。”然后把纸条塞回袋口,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下班时,周扬难得地没急着走,端着杯咖啡磨蹭到林默桌前:“今天……谢了,帮我圆场。”林默关了电脑,抬头看他:“方案确实是我写的,但署名不重要,客户认可就行。”他顿了顿,“以后要是需要改方案,直接跟我说就行,我一般都在。”
周扬端着咖啡的手紧了紧,最后说:“那……明天请你喝奶茶?”林默笑了:“行,少糖。”他走出办公室时,楼道里暮色正好。手机亮了一下,是客户经理发来的消息:“今天表现不错,新项目组长考虑由你牵头。”
他把手机放进包里,摸了摸口袋里那个牛皮纸袋。纸袋已经空了,但他知道,有些话倒出来后,空气反而变得更轻了。电梯门打开时,他看见楼下的面包店亮着暖黄的灯,想起自己早上出门时那个念头——等把话说清楚了,就去买块巧克力蛋糕。
他拐进店里,多拿了一块。给周扬带的那块,就当是把今天这页纸翻过去的书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