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班杜拉 (Albert Bandura)(1925-2021)是加拿大裔美籍心理学家。他发展社会学习理论,强调观察学习和自我效能。主要贡献包括波波娃娃实验和认知行为疗法应用。成就影响教育和临床心理学。著作如《社会学习理论》、《自我效能:控制的实施》。(基于APA伦理守则和专业教材)
阿尔伯特·班杜拉(Albert Bandura,1925-2021)是20世纪后半叶最具影响力的心理学家之一。他以“社会学习理论”(Social Learning Theory)重新定义了人类如何习得行为:人不仅通过直接强化或惩罚学习,也会通过观察他人(observational learning/modeling)来学习。班杜拉最广为人知的证据来自“波波娃娃实验”(Bobo doll experiment),而他提出的“自我效能”(self-efficacy)概念,则深刻影响了教育、健康心理学与认知行为疗法(CBT)等领域。
早年影响:班杜拉出生于加拿大阿尔伯塔省(Alberta)的蒙丹(Mundare)小镇,家庭强调勤奋与自学。由于当地教育资源有限,他从小形成了强烈的自我导向学习习惯。这种经历与他后来强调“人具有能动性(human agency)”“人会自我调节”的思想彼此呼应。
教育经历与早期关键事件:班杜拉先在英属哥伦比亚大学(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完成本科学习,随后赴美国爱荷华大学(University of Iowa)攻读研究生并获得博士学位。爱荷华在当时是学习理论与实验心理学的重要基地,既重视行为研究的严谨方法,也开始出现对“仅用刺激—反应解释复杂行为”的不满足。班杜拉早期研究关注攻击行为与社会影响,为其后续“观察学习”的系统化奠定了主题与方法基础。
学术轨迹:完成博士训练后,班杜拉在斯坦福大学(Stanford University)长期任教与研究,逐步将社会学习理论扩展为“社会认知理论”(Social Cognitive Theory)。这一扩展强调认知过程(如期待、信念、目标)在学习与行为改变中的作用,并将“自我效能”发展为可测量、可干预、可预测行为的重要变量。
历史语境:行为主义强势与“认知革命”的夹缝:在20世纪中叶,美国心理学受行为主义影响深远,学习常被解释为强化历史的结果(如操作性条件反射)。与此同时,心理学逐渐出现“认知革命”,研究者越来越重视内部心理过程与信息加工。班杜拉的贡献在于:他既保留了可检验的实验传统,又把注意、记忆、期待、信念等变量引入学习研究,使学习理论从“只看外部强化”走向“外部环境—认知加工—行为表现”的整合框架。
社会学习理论的核心主张是:个体能通过观察榜样(model)而获得新行为、行为序列与行为规则,即便没有直接得到强化。这里的“学习”与“表现”需要区分:一个人可能学会了某行为,但因情境约束、动机不足或预期后果不利而不表现出来。
观察学习的四个关键过程(经典表述)
在这一框架下,“替代性强化/惩罚”(vicarious reinforcement/punishment)非常关键:观察他人因某行为获得奖赏,观察者更可能模仿;看到他人受罚,则模仿可能性下降。班杜拉由此指出:强化并非学习发生的必要条件,但常影响“是否表现”和“表现频率”。
班杜拉反对把人简化为被动的环境产物。他提出“三元交互决定论”(triadic reciprocal determinism):行为(behavior)、个体因素(person factors,如认知、情绪、生理状态)与环境(environment)三者相互影响、循环作用。换言之,人既会被环境影响,也会选择与改造环境,并通过自我调节参与自身发展。
要理解一个人的行为,不能只问“他经历了什么强化”,还要问“他如何解释这些经历”“他相信自己能做到什么”“他处在怎样的社会情境中”。
这一思想成为后来“社会认知理论”的骨架,也为教育干预、临床治疗与公共健康传播提供了可操作的路径:改变环境线索、改变认知信念、训练行为技能,三方面可协同工作。
自我效能(self-efficacy)指个体对自己“能够组织并执行达到特定目标所需行动”的信念。它不是泛泛的自信,也不是稳定人格特质,而是更贴近情境与任务的判断:例如“我能按计划完成暴露练习”“我能在社交场合维持眼神交流30秒”。
自我效能的典型来源(常见归纳)
大量研究显示,自我效能与目标设定、努力程度、面对挫折的坚持、复原力与行为改变(如戒烟、运动、慢病管理)密切相关。临床领域中,它与CBT的核心过程相容:通过行为实验、分级任务、技能训练与认知重评,逐步建立“可做到”的证据链。
班杜拉的重要贡献不仅在理论,也在方法论:
研究设计(简化版):在经典研究中,儿童观察成人对充气玩偶“波波娃娃”表现出攻击行为(如打、踢、言语威胁),并在不同条件下看到成人被奖赏、被惩罚或没有后果。随后儿童被带到可自由玩耍的房间,研究者记录其对玩偶的行为。
主要发现:
意义:这类研究为“媒体暴力影响”“家庭教养中的示范作用”“同伴群体规范如何塑造行为”提供了可检验的机制解释。需要补充的是,现代研究更强调攻击行为的多因素模型:气质、家庭暴力暴露、同伴网络、社会结构压力等都会与观察学习相互作用,而非由单一机制决定。
班杜拉与以斯金纳(B. F. Skinner)为代表的激进行为主义在多个层面存在张力:
这种分歧推动学习理论从单一路径走向整合:当代主流心理学更倾向在可证伪、可测量的前提下,同时考察行为后果、社会情境与认知加工。
对心理学分支的影响:
跨学科辐射:
在不涉及实际临床操作细节的前提下,可以用“可迁移原则”理解班杜拉理论的实践价值:
在学术共同体中,班杜拉理论总体被广泛支持,但也存在讨论与限制:
总体而言,争议并未削弱其核心贡献,反而推动理论走向更精细的边界条件检验与跨层整合。
同事与后辈的回忆常提到班杜拉治学风格的几个特点:其一是对证据的强调——主张理论必须接受实验或严谨研究的检验;其二是表达上的克制与清晰——避免把复杂行为简单归因为单一因素;其三是对“人可以通过学习改变自身与处境”的持续关注。可以说,他对能动性与自我调节的强调,与其早年在资源有限环境中形成的自学经验形成了某种呼应:当外部条件不足时,个体仍可通过策略、目标与坚持来改变轨迹。
班杜拉让心理学更清楚地看到:人类行为的习得并不局限于直接奖惩,我们在“看见他人如何做、他人做了会怎样”时就已在学习;而“自我效能”则解释了为什么同样的技能训练对不同的人产生不同的坚持度与复原力。他的理论为教育、咨询、健康促进与组织管理提供了可测量、可干预的路径。
当学习发生在社交媒体、短视频与算法推荐构成的超大规模“榜样环境”中:我们正在模仿谁?我们把什么当作成功的证据?这些证据又如何塑造下一代的自我效能与价值选择?
这也许是社会学习理论在21世纪最需要被持续追问的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