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拉康理论中,菲勒斯绝不等同于生物器官阴茎,它是一个象征权力的能指,代表了缺失与欲望。本课程将详细阐述菲勒斯作为“能指的能指”,如何在其缺失的基础上构建了象征秩序。学员将学习理解“拥有菲勒斯”(男性位置的伪装)与“成为菲勒斯”(女性位置的伪装)的辩证关系,以及阉割焦虑本质上是对丧失这一象征权力的恐惧。课程将帮助学员在临床中识别来访者围绕菲勒斯展开的权力斗争、展示行为与匮乏感。
想象一下,在一个古老的王国里,国王手持权杖,头戴皇冠。所有人都敬畏他,听从他的命令。但是,如果我们将国王脱光衣服,拿走权杖和皇冠,他与其他凡人还有区别吗?
在这个场景中,那根“权杖”就是一种象征。它本身可能只是一根装饰过的木棍或金属,没有任何实际的生产力,但它在社会结构中代表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律法和秩序。只要持有它,就似乎拥有了某种神秘的完整性。
在拉康的精神分析世界里,我们都在玩着类似的游戏。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伪装或试图填补某种东西,拉康将这个特殊的象征物称为“菲勒斯”(Phallus)。这也许是拉康理论中最容易被误解,也最具争议的概念之一。请务必在开始之前记住这一条铁律:菲勒斯绝对不等同于男性的生物器官(阴茎),尽管它借用了这个器官的形象作为载体。
菲勒斯 (Phallus):在拉康派精神分析中,菲勒斯是一个属于象征界(The Symbolic)的概念。它不是一个物体,不是一个器官,甚至不是一种幻想,而是一个能指(Signifier)。它是代表“缺失”本身的能指,也是代表欲望的能指。
为了理解菲勒斯,我们需要区分三个层面:
简单来说,菲勒斯就像是货币系统中的“黄金储备”。我们日常使用的是纸币(语言/能指),但纸币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我们相信背后有一个终极的价值锚点(菲勒斯)。但讽刺的是,在拉康的体系里,这个金库其实是空的——菲勒斯代表的正是“匮乏”本身。
这个概念源于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阉割情结”(Castration Complex)。弗洛伊德认为,儿童(无论男女)在性心理发展中都会关注到阴茎的存在与否,从而产生阉割焦虑或阴茎羡妒。
然而,雅克·拉康在1958年的著名演讲《菲勒斯的意义》(The Signification of the Phallus)中,对弗洛伊德进行了彻底的语言学改造。拉康指出,弗洛伊德所说的并非生物学决定论,而是一个关于象征秩序进入的问题。
拉康引入了结构主义语言学,提出:之所以阴茎被选中作为菲勒斯的符号,是因为它具有勃起(凸起)和疲软(消失)的可见性特性,最适合用来象征“出现”与“缺失”。但这只是一个符号学的借用,就像我们用“狮子”象征“勇气”,并不是说勇气长得像狮子。
在俄狄浦斯情结的早期,孩子处于一种二元关系中,他/她想成为母亲欲望的对象。孩子会问:“妈妈想要什么?”孩子试图“成为”那个能让母亲感到完整的东西——这就是想象的菲勒斯。孩子想:“如果我就是妈妈的一切,她就不需要别人了。”
然而,父亲(或父亲的功能/父之名)介入了。父亲的存在向孩子展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母亲并不以孩子为满足,母亲的欲望指向了别处(通常指向父亲拥有的某种东西)。
这时,象征的菲勒斯登场了。孩子必须接受“阉割”:
正是因为大家都没有,欲望才得以产生。如果一个人真的拥有了菲勒斯,他就是全能的、完整的神,不再需要任何东西,也就没有了欲望,甚至没有了语言(因为语言产生于缺失)。
拉康说菲勒斯是“指定整体效果的能指”。它在语言链条中起到了锚定作用(Capiton)。正是因为有一个中心缺失(菲勒斯),其他的词语和意义才能稳定下来。它就像是一个“负号”,标记了主体进入语言世界时不得不牺牲的那部分直接满足。
“菲勒斯只能以一种被遮蔽的方式发挥作用。” —— 雅克·拉康
案例背景:
来访者李先生,42岁,某跨国公司高管。他穿着考究,言谈举止充满控制力。他来咨询的原因是严重的失眠和莫名的恐慌感。他在工作中极其严苛,无法容忍下属的任何错误;在婚姻中,他频繁出轨,但每次获得性满足后又感到极度空虚。他反复提到一个梦境:“我站在讲台上演讲,突然发现自己没穿裤子,台下的人都在嘲笑我。”
咨询师视角:
在咨询室里,李先生试图掌控对话,他不断展示自己的成就、财富和性能力,仿佛在向咨询师证明:“看,我有这个东西!”他对咨询师的沉默感到焦虑,经常追问:“你觉得我做得对吗?”或者“你到底懂不懂我在说什么?”
动力学分析(拉康派视角):
李先生的案例典型地展示了围绕“拥有菲勒斯”(Having the Phallus)展开的神经症挣扎。
李先生的痛苦在于,他拒绝接受象征性阉割——即承认“没有人拥有菲勒斯,我们都是匮乏的主体”。他试图通过强迫性的“拥有”来填补那个不可能填补的洞。
菲勒斯是拉康理论中那根看不见的指挥棒,它指挥着欲望的交响乐,却不发出任何声音。它通过标记“缺失”,让象征秩序得以运转。无论是男人试图“拥有”它,还是女人试图“成为”它(我们将在下节课详细探讨这一辩证关系),我们都在围绕着这个空无的中心旋转。
留给你的思考: 回想一下,在你的人生中,是否曾有一刻,你觉得自己终于得到了一件梦寐以求的东西,但在得到的那一瞬间,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那种“这还不是它”的感觉,是否正是菲勒斯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