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斯·特沃斯基 (Amos Tversky)(1937-1996)是以色列心理学家。他与卡尼曼合作提出前景理论,强调认知偏差在决策中的作用。主要贡献包括确定性效应和代表性启发式。成就影响行为经济学。著作如《不确定下的判断》。(基于实证研究和专业教材)
阿莫斯·特沃斯基(Amos Tversky,1937-1996)是20世纪后半叶最具影响力的认知心理学家之一。他与丹尼尔·卡尼曼(Daniel Kahneman)共同开创“启发式与偏差”(heuristics and biases)研究计划,并推动形成前景理论(Prospect Theory)的关键思想基础。他的核心贡献在于:用严谨的实验研究表明,人类在风险与不确定情境下的判断与选择,经常系统性偏离经典经济学的“期望效用理论”(Expected Utility Theory),而这种偏离并非随机错误,而是具有可预测的心理机制与规律。
早年影响:特沃斯基出生于英属巴勒斯坦时期的海法(Haifa),成长于以色列建国与社会快速变迁的时代。他的家庭强调公共事务与社会责任(其母亲曾从事公共服务工作并参与政治),这种氛围使他对“现实世界如何做决定”保持高度敏感。青年时期他在以色列国防军服役并担任军官,战场上的风险与不确定性体验,使“人在压力下如何评估概率、做选择”成为他终身关切的问题之一。
教育与学术轨迹:他在希伯来大学(Hebrew University of Jerusalem)接受系统的心理学与统计训练,随后获得博士学位,并逐步成长为以色列新一代实验心理学代表人物。20世纪70年代后,他与卡尼曼展开长期合作;1978年左右转至美国斯坦福大学(Stanford University)任教,在跨学科环境中进一步扩大其研究影响。特沃斯基于1996年因病去世。200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卡尼曼以表彰行为经济学贡献,而特沃斯基因已去世无法被追授,这也从侧面反映了学界对其关键贡献的公认。
历史语境:理性选择模型的主导与挑战:二战后,经济学与决策科学深受“理性人”假设影响。期望效用理论主张:面对风险,人们会以一致、可传递、对表述方式不敏感(invariance)的偏好来最大化期望效用。然而,心理学的实验传统不断提示:人类的注意、记忆与计算能力有限。特沃斯基的工作恰在这一张力中推进:他既不满足于“人会犯错”的松散描述,也不接受把偏差简化为个体缺陷,而是用精确范式和可重复结果,提出一套可以预测的心理规律。
需要澄清的是,“特沃斯基的决策理论”并非单一公式化模型,而是一个以实验为核心、以概率判断与风险选择为对象的研究体系。其核心立场可以概括为:人在不确定条件下常用启发式进行快速判断,这些启发式在许多场景有效,但会在特定结构下产生可预测的系统性偏差。
学习要点(可用于快速复习)
定义:当人们判断“事件A属于类别B的可能性”或“样本来自哪种总体”时,会倾向于依据相似性(similarity)与典型性(prototype/typicality)进行判断,而不是依据真实的基础概率(base rate)或统计规则。
常见偏差包括:
特沃斯基与同事的关键发现之一是:当任务线索强调“像不像”时,人们会把“相似”误当作“更可能”。
可得性启发式(availability heuristic):人们用“想到的容易程度”估计事件的概率或频率。例如,媒体高曝光的灾害更易被高估风险。
锚定与调整(anchoring and adjustment):人们在估计数值时会被初始值(anchor)拉动,即使该初始值与问题并无实质关系,后续调整也往往不足。
这些发现把“人类判断受情境线索影响”的观点推进为可实验检验的命题:只要改变信息呈现的结构(如先给一个数字、先让人回忆相关例子),判断结果就会稳定偏移。
确定性效应(certainty effect)指:相较于从高概率提升到确定(例如从95%到100%),人们对“获得确定结果”的偏好提升幅度往往超过同等概率变化带来的影响。换言之,人们会对“确定”赋予不成比例的心理重量。
框架效应(framing effect)指:当两个选项在客观结果上等价,但以“收益框架”(gain frame)或“损失框架”(loss frame)表述时,人们的选择会系统性改变。这直接挑战了经典理性模型中的不变性原则(invariance):理性选择应当不受等价表述影响。
理解框架效应的一句话版本:不是“人不知道怎么选”,而是“选择会随语言与呈现方式改变”,而且改变是有方向性的。
特沃斯基的重要贡献不仅在结论,也在研究方式。他将概率论中的规范标准(normative standards)引入心理学实验:把“人应该如何判断”(如概率公理、集合关系)作为对照,再测量“人实际如何判断”。这种设计使“偏差”不再是主观评价,而是相对于清晰标准的可观察偏离。
这些范式后来被广泛应用于行为经济学、公共政策与风险沟通研究,也成为心理学研究“可复制、可累积”的典型路径之一。
研究1:合取谬误(以“Linda问题”为代表)
在经典范式中,被试阅读一个细致的个案描述(例如强调某人关心社会议题、具备某些刻板印象相关特征),随后判断多个陈述的“更可能程度”。许多人会认为“某人是银行出纳且积极参与女权运动”比“某人是银行出纳”更可能,这违反基本概率规则(合取事件不可能比单一事件更大)。
意义:这并不是简单的计算错误,而是代表性启发式驱动下的结构性偏差:个案描述越像“女权主义者原型”,人越倾向把“像”当作“概率更高”。该研究促使学界重新思考:概率判断在现实中常被语义与典型性线索主导。
研究2:框架效应(以公共卫生风险情境为代表)
另一类著名研究使用“同一结果的不同表述”检验选择变化。例如,把政策后果分别描述为“将挽救多少人”(收益框架)或“将会死亡多少人”(损失框架),尽管两种表述在数学上等价,人们却更倾向在收益框架下选择确定选项,在损失框架下更愿意冒险。
意义:框架效应不仅挑战期望效用理论的描述充分性,也为后续的前景理论提供心理学基础:人对“损失”与“收益”的主观价值函数并不对称,且参照点(reference point)会改变同一结果的心理意义。
特沃斯基的研究在学术史上引发了富有建设性的争论。
对心理学的影响:特沃斯基把判断与决策从哲学式讨论推进为实验科学。他的范式影响了认知心理学对注意、记忆与推理的研究,也与社会心理学中的刻板印象、归因偏差研究形成呼应。
跨学科辐射:
当代心理咨询/临床相关启示(谨慎使用):特沃斯基研究的对象多为一般人群的判断偏差,并非直接的心理治疗理论。但在心理健康教育与咨询沟通中,这些发现可用于提升来访者的决策质量,例如:
尽管特沃斯基的研究具有里程碑意义,但后世也提出了重要修正与限制:
这些讨论并未削弱特沃斯基的贡献,反而使学界从“发现偏差”走向“理解偏差何时出现、何时有用、如何干预”的更成熟阶段。
同事回忆中,特沃斯基以思维敏捷、表达精确、对概念边界异常敏感而闻名。他善于把复杂问题压缩成可检验的关键结构:例如把“看起来更像”转化为具体可操作的实验操控;把概率论约束变成判断偏差的判别标准。其军旅经历也常被认为塑造了他对风险、后果与现实决策的务实兴趣——不过这种联系更多是合理推测,学术结论仍应以研究证据为依据。
特沃斯基的不可替代贡献在于:他把“人类在不确定中如何判断与选择”变成了一套可累积、可检验、可应用的科学知识。他证明了所谓“非理性”并非杂乱无章,而是由启发式与任务结构共同生成的规律性现象。
如果偏差是系统性的,那么改进决策就不仅靠意志力,而要依靠更好的信息结构、表述方式与训练机制。
留给学习者的反思问题:在算法推荐、短视频信息洪流与高度情绪化的公共议题中,人们的可得性与代表性判断是否被进一步放大?当AI开始参与医疗、金融与司法决策时,我们又该如何设计界面与流程,避免“人类偏差”与“系统偏差”相互叠加?这正是特沃斯基遗产在21世纪最具现实意义的延伸。
参考文献(节选,便于延伸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