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麦考比 (Eleanor Maccoby)(1917-2018)是美国发展心理学家。她研究性别差异和社会化,强调亲子互动。主要贡献包括对认知性别差异的批判。成就影响性别心理学。著作如《性别发展心理学》。(基于专业组织指南和心理咨询教材)
在心理学的发展历程中,很少有人能像埃莉诺·麦考比(Eleanor Maccoby, 1917-2018)那样,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我们对“男孩”和“女孩”的根本看法。作为斯坦福大学心理学系历史上第一位女性系主任,麦考比不仅是一位杰出的发展心理学家,更是性别研究领域的奠基人。在那个充满刻板印象的年代,她没有依赖直觉或传统智慧,而是拿起了科学的显微镜,系统地审视了关于性别差异的每一个断言。
麦考比最广为人知的成就,是她对性别差异神话的无情拆解。她用严谨的数据证明,社会上流传的绝大多数关于“男女性格天生不同”的观点,其实都是毫无根据的偏见。她的一生都在致力于回答一个问题:我们的性别特征,究竟是天生的宿命,还是后天社会化的结果?
1917年,埃莉诺·麦考比出生于美国华盛顿州的塔科马市。她的母亲是一位歌手和讲故事的人,父亲则是一位商人。在一个重视教育和独立思考的家庭中长大,麦考比从小就展现出了对人类行为的浓厚兴趣。
她的学术旅程始于华盛顿大学,随后在密歇根大学获得硕士和博士学位。值得一提的是,她早年曾在著名的行为主义大师B.F.斯金纳(B.F. Skinner)的实验室工作。然而,她很快发现自己对训练鸽子并没有太大热情,她的兴趣在于活生生的儿童及其社会发展。这种从“严格控制的实验室行为”向“复杂的社会互动”的转变,奠定了她后来研究风格的基础——既注重实证数据的严谨性,又关注真实社会情境的复杂性。
1958年,麦考比加入斯坦福大学,并在那里度过了余下的学术生涯。当时的美国正处于二战后的社会变革期,女性主义运动开始萌芽,社会对性别角色的讨论日益激烈。同时,心理学界正经历着“认知革命”。在这样的历史语境下,麦考比敏锐地意识到,心理学需要对“性别”这一核心变量进行科学的重新评估。
1974年,麦考比与卡罗尔·杰克林(Carol Jacklin)合著了《性别差异心理学》(The Psychology of Sex Differences)。这本书被誉为性别心理学的“圣经”。在这项浩大的工程中,她们系统地审查和分析了当时已发表的1600多项关于性别差异的研究。
她们的研究结果震惊了学术界和公众。麦考比发现,许多被人们视为真理的“性别差异”其实根本不存在。她将这些归类为“毫无根据的神话”。
在剥离了无数神话后,麦考比和杰克林在当时的数据中只确认了四个具有统计学意义的性别差异(虽然现代研究对这些差异有了更细致的解读,但这在当时建立了科学基准):
麦考比后期的研究重点转向了性别隔离(Gender Segregation)现象。她观察到,即便没有成人的干预,学龄前儿童也会强烈倾向于与同性玩伴玩耍。她提出,这并非仅仅源于生物学驱动,而是因为男孩和女孩在游戏风格上形成了“两种不同的文化”。
男孩的群体往往层级分明,游戏充满竞争和身体冲撞;而女孩的群体更注重合作、语言交流和维持关系。这种早期的同伴社会化过程,对成年后的性别角色有着深远影响。
除了性别研究,麦考比在家庭心理学领域也做出了巨大贡献。她与约翰·马丁(John Martin)进一步完善了戴安娜·鲍姆林德(Diana Baumrind)的教养方式理论。她们明确提出了划分教养方式的两个关键维度:
这一框架至今仍是发展心理学教科书中关于亲子关系的标准模型。
埃莉诺·麦考比对心理学的最大贡献,在于她将性别研究从“扶手椅上的推测”变成了“硬科学”。在精神分析学派(如弗洛伊德)还在讨论“阴茎嫉妒”等无法验证的概念时,麦考比已经开始用元分析的雏形来处理数据了。
她极大地推动了社会化理论的发展。她反对简单的“生物决定论”,也反对极端的“环境决定论”。她强调互动——即生物倾向如何与环境反馈相互作用。例如,男孩可能天生稍微好动一点(生物因素),但这会导致他们选择更激烈的游戏,进而加入男孩群体,在群体中进一步强化了竞争性(社会化因素)。
尽管麦考比的研究具有开创性,但也并非没有争议。随着神经科学和进化心理学的发展,一些学者认为她可能低估了激素和大脑结构的先天影响。另一方面,社会建构主义者则批评她在1974年的著作中承认的那“四项差异”可能也是社会偏见的结果,而非事实。
特别是关于数学能力的差异,现代大规模研究显示,在性别平等的国家,这一差距几乎消失。这恰恰印证了麦考比的核心思想:环境和社会化在塑造能力方面起着关键作用。
麦考比是一位温和但坚定的学者。作为三个被收养孩子的母亲,她在兼顾繁重的育儿责任和高强度的学术研究方面,成为了当时女性学者的榜样。她从不咄咄逼人,而是习惯用数据说话。正如她的一位同事所言:“埃莉诺从不大声喊叫,她只是把事实摆在那儿,直到你无法忽视它们。”
埃莉诺·麦考比不仅告诉了我们男孩和女孩在哪些方面不同,更重要的是,她告诉了我们在哪些方面是相同的。她用科学的力量通过了层层迷雾,让我们看到:人类的潜能不应被性别标签所限制。
在21世纪的今天,当我们讨论STEM领域的性别比例、职场天花板或育儿分工时,我们依然站在麦考比铺设的基石之上。她留给我们的思考依然振聋发聩:如果我们停止用“男孩应该这样,女孩应该那样”的眼光去看待孩子,他们会成长为何种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