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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在考试过程中,请勿切换到后台,这会导致重新出题,刚刚做完的题也失效。

施受虐的互主体视角

本课程挑战对施受虐(S&M)的传统病理化理解,将其视为一种对“相互承认”失败的反应。我们将探讨当个体无法在关系中获得主体性的确认时,如何通过控制他人(施虐)或消灭自我(受虐)来维持某种形式的连接。学员将学习在临床中识别这种动力的微妙表现,理解来访者为何会执着于痛苦的关系模式。重点在于帮助学员在治疗关系中打破这种二元对立,建立一种基于平等与相互尊重的新的连接方式。

正文内容

引言:爱与权力的迷局

想象这样一个场景:在一部心理惊悚电影中,主角似乎陷入了一段极度痛苦的关系。伴侣不断地贬低、控制他,而他却无法离开,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在这种被控制中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和“存在感”。旁观者可能会简单地将其贴上“受虐狂”的标签,或者认为这是童年创伤的强迫性重复。

然而,当我们戴上当代关系精神分析的眼镜,特别是透过杰西卡·本杰明(Jessica Benjamin)的互主体视角去观察时,我们会看到一幅完全不同的图景。这不仅仅是关于痛感或快感,也不仅仅是驱动力的释放。这是一场关于“承认”(Recognition)的生死搏斗。

在这种动力中,施虐与受虐不再仅仅是性偏好或病理症状,它们是个体为了解决一个根本性的人类困境——如何既保持独立,又与他人建立连接——而采取的绝望策略。当两个人无法作为平等的“主体”相互看见时,关系就会坍塌成“主奴”结构:一方通过消灭另一方的主体性来确立自我,或者通过臣服于另一方来获得代理性的力量。

核心概念:施受虐(S&M)的互主体定义

在传统精神分析(如弗洛伊德)中,施受虐通常被理解为本能驱动力的变异,或者是一种旨在通过痛苦获得性满足的机制。但在互主体理论中,我们需要重新定义这两个术语:

互主体视角下的施受虐: 这是一种对“相互承认”(Mutual Recognition)失败的反应。当两个主体之间的紧张关系无法维持时,关系退化为一种互补的控制系统。

  • 施虐(Sadism):试图通过完全控制或否定他人的独立性,来确认自我的全能感和存在感。
  • 受虐(Masochism):试图通过抹杀自我的意志,通过臣服于一个理想化的、强大的“他者”,来获得安全感和代理性的力量。

简单来说,这不是关于“我想伤害你”或“我想被伤害”,而是关于“我需要通过控制你来确认我是谁”,或者“我需要通过变成你的附属品来确认我是谁”。这是一种异化的连接方式

理论渊源:杰西卡·本杰明与《爱的纽带》

这一视角的集大成者是当代著名的关系精神分析学家杰西卡·本杰明(Jessica Benjamin)。她在1988年的开创性著作《爱的纽带:精神分析、女权主义与支配的问题》(The Bonds of Love)中,挑战了传统的俄狄浦斯理论和分离-个体化理论。

本杰明深受黑格尔(Hegel)“主奴辩证法”的影响。她指出,传统心理学过分强调“分离”是个体成熟的标志,却忽视了“连接”和“相互承认”的重要性。她认为,婴儿的发展不仅仅是从依赖走向独立,更是从这种“被动依赖”走向“能够承认母亲也是一个独立主体”的过程。

本杰明提出的核心问题是:如果我必须摧毁你才能证明我的独立,那么谁来承认我的独立呢? 施受虐正是这一哲学困境在心理层面的病理体现。

深度解析:承认的悖论与张力的崩溃

要理解施受虐的动力,我们必须深入探讨本杰明所说的“承认的悖论”(The Paradox of Recognition)

1. 承认的必要性与危险

人类有一个基本的心理需求:我们需要被另一个主体承认。这种承认不仅是“被看见”,更是被理解为拥有独立意志的人。然而,这里存在一个悖论:

“为了被承认,我必须依赖你;但如果我完全依赖你,我就失去了自我;如果我完全控制你,把你变成了我的傀儡,那么你的承认就变得毫无价值。”

2. 张力的崩溃

在健康的互主体关系中,双方能够维持一种微妙的张力:“我是我,你是你,我们在一起。” 这种状态要求我们既能坚持自己(自我主张),又能容忍他人的不同(相互承认)。

然而,这种张力是非常难以忍受的。当这种张力变得过大(例如因为早期的养育失败,父母无法容忍孩子的独立或无法设定边界)时,张力就会崩溃(Breakdown)。为了消除这种焦虑,关系分裂成了两极:

  • 施虐者的逻辑:为了避免被吞没或被抛弃的恐惧,我必须把对方变成一个“物”。我通过否定你的独立性来证明我是唯一的主体。但我越是控制你,你就越不像一个独立的人,我对你的依赖就越深(因为我需要那个被我控制的你),这种空虚感会导致施虐升级。
  • 受虐者的逻辑:面对分离的恐惧,我选择放弃自我。通过将自己交给一个强大的“他者”,我分享了那个“他者”的力量。这是一种通过“自我抹杀”来维持连接的策略。受虐者并非在寻求痛苦本身,而是在寻求通过痛苦来确认“那个强大的他者还在那里,并没有被我摧毁”。

3. 互补性(Complementarity)

这就是为什么施虐者和受虐者常常像锁和钥匙一样匹配。他们共同构建了一个封闭的系统,在这个系统中,不确定性被消除了。谁是主,谁是从,一目了然。虽然痛苦,但这种关系提供了一种病态的结构感和安全感,避免了面对真正独立他者所带来的不可控焦虑。

案例分析:寻找“墙壁”的来访者

案例背景: 来访者大卫,35岁,企业中层管理者。他因严重的焦虑和在亲密关系中的爆发性愤怒寻求咨询。在工作中,他温文尔雅,但在家中,他经常对妻子进行言语攻击,贬低她的智商,要求她完全服从他的安排。然而,当妻子真的表现得顺从且毫无主见时,他又感到极度厌恶和空虚。

咨询室内的动力(移情-反移情):

在咨询初期,大卫对咨询师表现出极度的理想化(受虐的一面),渴望咨询师给他“确切的指导”。但随着治疗深入,当咨询师没有给出完美的答案时,大卫开始变得极具攻击性(施虐的一面)。

他开始挑剔咨询室的布置,嘲笑咨询师的用词,甚至在一次面谈中说:“我觉得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就像个只会点头的木偶。”

咨询师的反移情: 咨询师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辩解、反击,或者用专业的术语“镇压”大卫(变得施虐);或者感到无助、想要退缩、顺从大卫的指责以平息怒火(变得受虐)。咨询师感到自己正在被卷入一个“要么控制,要么被控制”的漩涡。

动力学分析:

从互主体视角看,大卫不是在单纯地发泄攻击性,他实际上是在寻找边界,或者用温尼科特的话说,他在试图“使用客体”(Object Usage)

大卫的潜意识在问:“如果我攻击你,你会碎掉吗?你会报复我吗?还是你能幸存下来?”

  • 如果咨询师碎掉了(防御、退缩),大卫就确认了自己的破坏力是毁灭性的,他必须退回到压抑或施虐的状态来控制局面。
  • 如果咨询师报复(反击、解释得很生硬),大卫就确认了世界是充满敌意的,只有通过强权才能生存。
  • 大卫的攻击是在试图打破咨询师作为“全能专家”的假象,试图找到一个真实的、有韧性的人。这种施虐行为是对“未能建立的连接”的绝望呼唤。

应用指南:在咨询室中幸存

对咨询师/倾听师的建议:

面对带有施受虐色彩的移情,最关键的任务不是“解释”,而是“幸存”(Survival)

  1. 识别互补性: 觉察自己是否陷入了“我要证明我是对的(施虐)”或“我真的很糟糕(受虐)”的感觉中。这通常是“互补性认同”的标志。
  2. 拒绝二元对立: 不要接受来访者投射过来的剧本。既不做一个被动的受气包,也不做一个惩罚性的权威。
  3. 承受攻击而不报复: 正如本杰明所说,治疗师需要成为一个“坚韧的他者”。你可以表达你的感受,或者指出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不要带有报复性。例如:“大卫,我感觉到你现在非常想把我看作是无能的,也许你需要确认,即使你这样攻击我,我也不会抛弃你或者反过来攻击你。”
  4. 迈向“第三地带”(Thirdness): 帮助来访者从“我对你错”的二元对立,走向“我们正在共同经历这种困境”的互主体空间。

对大众/自学者的觉察:

在生活中,如果你发现自己总是被“坏男人/坏女人”吸引,或者总是忍不住想要改造、控制伴侣:

  • 问自己:“我是否因为无法忍受对方的独立性(差异),而试图通过控制来消除焦虑?”
  • 觉察这种模式:当你感到如果不顺从就会被抛弃,或者如果不控制就会失控时,这正是“承认的危机”。
  • 尝试练习:在冲突中,试着既不屈服也不强迫,而是说:“我听到了你的想法,但这与我的不同,我们可以保留这种差异吗?”这是建立心理韧性的开始。

结语与反思

当代关系精神分析告诉我们,施受虐不仅仅是卧室里的游戏,它是人类心灵在面对“他者”这一巨大挑战时的原始防御。当我们无法在平等中相遇时,我们便在控制与臣服中寻找扭曲的连接。治疗的目标,不是消除攻击性,而是将这种毁灭性的施受虐动力,转化为具有创造性的、能够容纳差异的相互承认

思考问题: 回想一段你感到“被控制”或“想要控制对方”的关系经历,在那一刻,你真正害怕失去的是什么?是对方的爱,还是你自己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