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罗姆·布鲁纳 (Jerome Bruner)(1915-2016)是美国心理学家。他推动认知革命,强调意义建构和发现学习。主要贡献包括对教育和文化心理学的影响。成就获多项荣誉。著作如《教育过程》、《实际思维,可能世界》。(基于APA教材和专业组织指南)
杰罗姆·布鲁纳(Jerome S. Bruner,1915-2016)是20世纪认知革命的重要推动者之一。他反对把学习仅仅理解为刺激—反应联结,强调人类心智会主动进行“意义建构”(meaning making),并将这一立场系统带入教育心理学与文化心理学。他与乔治·米勒(George A. Miller)等人在哈佛共同创建的认知研究机构,象征着心理学从“只研究可观察行为”向“研究表征、推理与理解”的转向。布鲁纳最广为人知的贡献包括:发现学习(discovery learning)、表征发展(enactive/iconic/symbolic representation)、螺旋式课程(spiral curriculum),以及后期对叙事与文化的心理学阐释。
早年影响:布鲁纳出生于美国纽约,幼年视力受损并接受矫正治疗,这段经历常被学界视为他对“知觉并非被动记录、而是受期待与解释影响”的敏感来源之一(这一点更多是合理推测而非可证实的单一因果)。他在杜克大学(Duke University)完成本科后,进入哈佛大学获得心理学博士学位(1941)。
学术轨迹:二战期间,他参与与社会心理与传播相关的研究与工作;战后回到哈佛任教,并在1950年代推进“新观心理学”(New Look psychology)的研究路线,强调动机、价值、期待等心理因素如何影响知觉与判断。1960年前后,他与米勒等人共同促成哈佛认知研究中心(Center for Cognitive Studies)的成立,成为认知革命的标志性节点。此后他在教育研究与政策领域影响深远,亦曾在牛津大学(University of Oxford)等机构任教与研究,晚年聚焦文化心理学与叙事心理学。
历史语境:20世纪上半叶,美国心理学长期处在行为主义主导之下,强调可观察、可测量的行为与学习规律。与此同时,语言学、信息论、计算机科学与控制论兴起,使“心智是否可以被建模与研究”的问题重新浮现。布鲁纳所推动的认知革命,正是对“只谈行为、不谈心理过程”的反动与修正:他主张心理学必须研究人如何分类、推理、理解和讲述世界。
理解布鲁纳的关键:他并非简单否定行为研究,而是强调仅靠强化史无法充分解释人类的概念形成、语言理解与意义建构;心理学必须把“表征与解释”纳入核心。
布鲁纳的核心立场可概括为:人不是被动接收信息的容器,而是积极的“解释者”。在知觉、记忆、判断与学习中,人会使用已有图式、目标与文化工具来组织经验,形成对世界“可理解”的版本。
概念形成(concept formation)与类别化(categorization)是他早期与中期研究的重要主题。他关注人如何从复杂刺激中抽取“规则”、形成“类别”,并据此进行推理与预测。在这一框架里,“学习”不仅是反应频率的改变,更是规则与意义网络的重组。
布鲁纳关心的问题不是“给定刺激会引出什么反应”,而是“个体如何把经验组织成有意义的类别,从而知道该如何行动”。
在与教育相关的理论中,布鲁纳提出人类知识表征的三种主要方式(常被用于解释儿童如何逐渐获得抽象理解):
这三种表征并非简单“替代关系”,更接近“可并存、可互补”的层次:成人也会在复杂任务中回到动作或图像层面的表征以支持理解。对咨询与教育而言,这一观点提示:帮助来访者或学习者“换一种表征方式”可能促进理解与改变(例如把难以言说的体验转化为图像、隐喻或行动实验)。
发现学习(discovery learning)主张学习者在适当材料与引导下,通过探索、假设检验与结构化发现来掌握概念,而不是仅靠讲授与机械记忆。布鲁纳认为,这种学习更可能带来:
螺旋式课程(spiral curriculum)则提出:任何学科的核心结构都可以在不同年龄以不同表征方式呈现,并在后续学习中反复回到同一核心概念,但逐步提高复杂度与抽象度。它反对一次性“讲完就算”,强调分层复现与深化。
教学上的一句话总结:同一个关键概念,先让学生在可操作与可看见的层面理解,再逐步走向符号化;并在不同年级反复回归,逐步加深。
在方法论上,布鲁纳的贡献不在于发明单一测验工具,而在于推动研究者以更直接的方式研究“解释过程”。他常采用:
这类研究体现了认知革命的典型特征:关注可观察表现背后的信息加工与表征结构,同时维持可检验、可操作的研究设计。
布鲁纳在“新观心理学”时期的经典研究之一,是探讨价值、动机与期待如何影响知觉判断。例如,在一些实验中,被试对刺激大小、距离或类别的估计会系统性地受“刺激的意义/价值”影响(研究的具体版本与细节在文献中有不同呈现,但核心结论一致:知觉不是纯粹由物理输入决定)。
研究意义在于:它为“自上而下加工”(top-down processing)提供了早期证据,即人的知觉与理解会被已有知识、目标与社会文化意义所塑造。对临床与咨询的启发是温和而重要的:当来访者对事件的解释高度固定时,问题不只是“他们遇到了什么”,更是“他们如何建构其意义”。当然,这并不等同于某些流行说法中的“只要想法一变现实就变”,而是提示认知与意义系统在体验中的作用。
与行为主义的张力:在行为主义强调强化与可观察反应的年代,布鲁纳坚持研究内部表征与规则提取,这推动了认知取向在主流心理学中的正当性。需要澄清的是:布鲁纳并不必然否认强化在学习中的作用,而是认为它不足以解释复杂的语言、概念与文化意义系统。
与皮亚杰(Piaget)等发展理论的对话:布鲁纳同样重视儿童发展的阶段性与结构性,但相较于把阶段看得更“硬”的观点,他更强调表征方式、教学支持与文化工具对学习的促进作用。他与社会文化取向(如维果茨基传统)在强调文化与工具方面存在相近之处;“支架式教学”(scaffolding)这一术语虽常与布鲁纳团队相关,但其思想源流与发展较复杂,学习者应避免把它简单归为某一人单独“发明”。
教育实践:螺旋式课程在课程改革与教材编写中广泛可见;发现学习的思想也影响探究式学习、项目式学习(project-based learning)等设计。但在实施上,现代教育研究更强调“有指导的发现”(guided discovery):完全放任式探索往往效率低、挫败感强,尤其对初学者。
文化心理学与叙事:布鲁纳后期区分两种思维模式:更偏逻辑证明与分类的“范式/论证式”(paradigmatic)思维,以及通过故事组织经验的“叙事式”(narrative)思维。他认为,人通过叙事理解自我与社会规范。该观点被广泛用于理解身份(identity)、道德与文化实践,但其可检验性与操作化程度也更具挑战,需要谨慎使用。
人工智能与认知科学:认知革命与计算机隐喻相互促发,布鲁纳所强调的“规则、表征与意义”使心理学更容易与计算机科学、语言学对话。当代AI在统计学习方面突飞猛进,也反过来促使学界重新思考:意义理解是否能够仅由模式学习产生,还是需要更强的符号与文化层面的解释框架。布鲁纳的工作为这一争论提供了重要历史坐标。
对布鲁纳思想的批评主要集中在“教育与学习效率”的层面:
实践中的稳健结论:布鲁纳启发的探究与发现,效果高度依赖学习者的先备知识、任务结构化程度与教师提供的即时反馈;把它理解为“老师越少讲越先进”是一种常见误读。
布鲁纳并非只在实验室写论文的学者。他积极参与教育议题与公共政策讨论,尝试把心理学证据转化为可实施的课程与教学建议。他的写作兼具学术与散文风格,强调心理学不仅要解释“人如何反应”,更要理解“人如何理解”。在不少回忆文章中,他被描述为善于提问、重视跨学科对话的思想型学者:既能与实验心理学家讨论研究设计,也能与教育者讨论课堂的真实困难。
从个人思想气质看,他对“意义”的坚持贯穿一生:早期关注知觉如何被价值与期待塑形,中期把这一立场引入学习与课程结构,晚期则转向文化与叙事,讨论人如何在故事与社会规范中建构自我。这条路径体现了认知革命内部的一条重要分支:从信息加工走向意义与文化。
布鲁纳对心理学不可替代的贡献在于:他把“心智作为意义建构系统”重新置于科学心理学的中心议程,并把这一立场转化为可讨论、可研究、可应用的教育理念。他提醒研究者与实践者:学习不仅是获得反应,更是获得解释世界的工具;教育不仅是传递结论,更是帮助学习者掌握知识结构与思维方式。
在21世纪,认知科学与AI高速发展,心理学面临新的问题:当模型越来越擅长预测行为,我们是否更容易忽视意义、文化与价值?布鲁纳留下的反思仍然尖锐——如果不理解人如何赋予经验以意义,我们对“心智”的理解是否仍然是不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