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多拉德 (John Dollard)(1900-1980)是美国心理学家。他与米勒合作发展挫折-攻击假说和社会学习理论。主要贡献包括对文化人格研究。成就应用于跨文化心理学。著作如《挫折与攻击》、《人格与心理治疗》。(基于APA教材和专业组织指南)
在心理学的发展长河中,很少有人能像约翰·多拉德(John Dollard)那样,成功地将看似水火不容的两个领域——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与严谨的实验行为主义——紧密结合在一起。作为耶鲁大学“人类关系研究所”的核心人物,多拉德不仅是一位杰出的心理学家,更是一位具有深厚社会学和人类学背景的跨学科思想家。
他与尼尔·米勒(Neal Miller)的长期合作,诞生了著名的“挫折-攻击假说”以及早期的社会学习理论。他们的工作为后来阿尔伯特·班杜拉的社会认知理论奠定了基础,并将心理治疗从神秘的潜意识挖掘转化为可被科学理解的学习与再学习过程。
约翰·多拉德于1900年出生于美国威斯康星州的梅纳沙(Menasha)。他的学术生涯起步于芝加哥大学,那里是当时美国社会学的重镇。1931年,他在芝加哥大学获得社会学博士学位。这种社会学背景使他与传统的实验室心理学家不同,他始终关注文化、阶级和社会结构对个体人格的影响。
在获得博士学位后,多拉德前往德国柏林,在柏林精神分析研究所接受了正统的精神分析训练。这段经历至关重要,使他深入理解了弗洛伊德关于潜意识、冲突和防御机制的理论。他是当时为数不多的既懂社会结构,又懂深层心理动力的美国学者。
1932年,多拉德加入耶鲁大学人类关系研究所(Institute of Human Relations)。这是一个旨在整合心理学、社会学、人类学和精神病学的跨学科研究中心。在这里,他遇到了终身合作伙伴尼尔·米勒。在当时最具影响力的行为主义大师克拉克·赫尔(Clark Hull)的领导下,多拉德和米勒试图用赫尔的“驱力降低理论”来翻译和验证弗洛伊德的概念,从而开启了著名的“多拉德-米勒”时代。
多拉德和米勒认为,如果要理解人类行为(包括神经症行为和心理治疗过程),必须理解学习的机制。他们提出了学习的四个基本要素,这成为了他们理论的基石:
1939年,多拉德与同事们出版了里程碑式的著作《挫折与攻击》。这是心理学史上被引用次数最多的理论之一。
“攻击行为的发生总是以挫折的存在为先决条件;反之,挫折的存在总是导致某种形式的攻击。”
虽然这一绝对化的表述后来被修正(承认挫折可能导致其他反应,如退缩或冷漠;攻击也可能由其他因素引起),但它首次将一个复杂的社会现象(暴力、攻击)与一个具体的心理过程(目标受阻)建立了因果联系。多拉德还引入了“替代性攻击”(Displaced Aggression)的概念,解释了当人们无法向挫折源发泄时,如何将怒火转向无辜的替罪羊(如少数族裔或弱势群体)。
在班杜拉之前,多拉德和米勒就在1941年的《社会学习与模仿》一书中探讨了观察学习。他们认为模仿不是一种本能,而是习得的。他们区分了两种模仿行为:
多拉德的独特之处在于他将心理学实验与社会学田野调查相结合。他在美国南方的一个小镇进行了深入的实地研究,出版了《种姓与阶级在一个南方小镇》(Caste and Class in a Southern Town)。
在这项研究中,他运用心理学原理分析了种族歧视的心理根源,指出白人的攻击性往往源于经济和社会挫折,并通过文化机制转移到黑人身上。这种将宏观社会结构与微观心理动力结合的研究方法,在当时是极具开创性的。
多拉德和米勒的工作是心理学史上的重要桥梁。他们使精神分析的概念(如压抑、冲突、移情)变得“可操作化”,能够被实验室科学家接受;同时,他们也使僵化的行为主义开始关注人类复杂的内部动机和社会互动。
他们的著作《人格与心理治疗》(1950)被誉为经典。书中详细阐述了如何利用学习原理进行治疗:治疗师通过提供一个非惩罚性的环境(减少焦虑驱力),鼓励患者表达被压抑的念头(反应),并帮助患者重新标记这些念头(提供新的线索和辨别),从而消除神经症冲突。
尽管贡献巨大,多拉德的理论也面临批评:
约翰·多拉德是一位伟大的综合者。他提醒我们,人类既是生物冲动的产物,也是社会环境的产物。他的工作告诉我们,无论是种族偏见还是个人神经症,都可以被视为一种“习得”的反应,既然是习得的,就有可能通过改变环境和学习条件来“去习得”。
在当今这个充满冲突和压力的世界里,重温多拉德关于挫折、攻击与学习的智慧,对于理解社会暴力和促进心理健康依然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