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莱·泰勒 (Shelley Taylor)(1946-)是美国心理学家。她研究积极错觉(如乐观偏见),强调其在健康适应中的作用。主要贡献包括社会认知视角。成就应用于压力管理。著作如《积极错觉》。(基于心理咨询教材和实证研究)
在心理学的漫长历史中,很长一段时间里,主流观点都认为:心理健康等同于对现实的准确感知。也就是说,一个心理健康的人,应该像镜子一样客观地反映世界。然而,一位杰出的女性心理学家打破了这一“绝对理性”的迷思。雪莱·泰勒(Shelley E. Taylor),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的杰出教授,通过她开创性的研究向世界证明:适度的“自欺欺人”不仅不是病态,反而是人类应对逆境、维持身心健康的强大保护伞。
泰勒不仅提出了著名的“积极错觉”(Positive Illusions)理论,还通过“照顾与结盟”(Tend-and-Befriend)模型重塑了我们对应激反应的理解。她是社会心理学与健康心理学领域的泰斗级人物,其思想深刻地影响了我们对人类适应能力的认知。
雪莱·泰勒于1946年出生于美国纽约州的基斯科山(Mt. Kisco)。她原本立志成为一名历史学家,但在康涅狄格学院就读期间,偶然接触到的心理学课程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随后,她进入耶鲁大学深造,师从著名社会心理学家戴维·西尔斯(David Sears)等人,并于1972年获得社会心理学博士学位。
泰勒求学的年代,正值心理学经历“认知革命”的高潮期。早期的社会心理学开始大量引入认知心理学的概念,研究人们如何处理社会信息。这种严谨的实验训练为她日后在复杂的健康心理学研究中保持方法论的精确性奠定了基础。
博士毕业后,泰勒曾在哈佛大学任教,期间她与苏珊·菲斯克(Susan Fiske)合作撰写了经典的《社会认知》(Social Cognition)一书,这本著作定义了社会认知这一子学科的框架,使她年纪轻轻便在学界声名鹊起。1979年,泰勒加入UCLA,并在此度过了她辉煌的学术生涯。
20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随着医学模式向“生物-心理-社会”模式的转变,心理学家开始关注心理因素如何影响身体健康。当时,关于癌症等重症患者的心理研究多集中在负面情绪(如抑郁、焦虑)上。泰勒敏锐地发现,许多患者在面对生死攸关的危机时,并没有崩溃,反而展现出惊人的韧性。这种与传统病理学视角相悖的现象,促使她提出了革命性的理论。
泰勒最核心的贡献在于她对“正常人类认知”的重新定义。在1988年与乔纳森·布朗(Jonathon Brown)合作发表的里程碑式论文《错觉与安康:心理健康的社会心理学视角》中,她提出了“积极错觉”概念。
积极错觉是指人们对自身、世界和未来持有的、比客观现实更为积极的信念。泰勒指出,这些错觉并非精神分裂式的妄想,而是对现实的温和扭曲。它们主要包含三个方面:
泰勒认为,当个体遭遇创伤性事件(如罹患乳腺癌、遭遇自然灾害)时,积极错觉起到了至关重要的缓冲作用。为了恢复心理平衡,个体会进行三个方面的认知努力:
泰勒的研究表明,拥有这些“错觉”的人,体内皮质醇(压力荷尔蒙)水平更低,免疫系统功能更强,在面对疾病时的生存率甚至更高。积极错觉就像是大脑的“减震器”,帮助我们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保持行动的动力。
除了积极错觉,泰勒在2000年提出的“照顾与结盟”理论也极具颠覆性。在此之前,心理学界普遍认为人类面对压力的反应是“战斗或逃跑”(Fight-or-Flight)。
泰勒指出,传统的“战斗或逃跑”模型主要基于对雄性动物和男性的研究。她通过进化心理学和神经内分泌学的视角提出,女性在面对压力时,进化出了一套不同的生存策略:
她进一步揭示了这一行为背后的生物学机制:催产素(Oxytocin)。这种激素在女性应对压力时发挥了关键作用,促进了亲社会行为和依恋关系的形成,从而缓冲了压力的负面影响。
泰勒最具代表性的研究是她在20世纪80年代初对乳腺癌患者进行的纵向访谈。这项研究不仅奠定了她的理论基础,也改变了健康心理学的研究范式。
研究过程: 泰勒及其团队对数百名乳腺癌患者进行了长达数年的跟踪访谈,同时也采访了她们的伴侣。
关键发现:
1. 虚构的控制感: 许多患者相信自己可以通过特定的饮食或“积极思维”来控制癌症复发。尽管医学证据并不完全支持这些手段的绝对疗效,但这种信念显著降低了她们的焦虑。
2. 意义的建构: 超过一半的患者表示,患癌经历让她们的生活发生了“积极的改变”,如重新排列了人生的优先级。这种“因祸得福”的叙事是心理适应的关键。
3. 下行比较的普遍性: 几乎每个患者都能找到一个比自己更不幸的例子(“比起那个年轻的姑娘,我已经很幸运了,毕竟我孩子都大了”)。
泰勒的“积极错觉”理论一经提出,便引发了激烈的学术争论,最著名的对手是心理学家科尔文(Colvin)和布洛克(Block)。
争论焦点:现实主义 vs. 错觉
批评者认为,心理健康应该基于对现实的准确评估。他们指出,过度的错觉可能导致自恋、否认现实风险(如不遵医嘱)以及人际关系问题。他们主张“抑郁现实主义”(Depressive Realism),即轻度抑郁的人往往对现实的判断更准确。
泰勒的回应:
泰勒反驳道,她所说的“错觉”是适度的(Moderate),而非病态的妄想。她强调,这种错觉主要存在于对未来的模糊预测和对自我能力的评估中,而在处理具体的、即时的反馈时,人们通常是现实的。她用大量的生理学数据证明,适度的积极错觉在长期适应中具有明显的生物学优势。
雪莱·泰勒的工作极大地扩展了心理学的边界:
雪莱·泰勒用她严谨的科学研究告诉我们:人类的心智并非为了求真,而是为了求存。 在充满不确定性和威胁的世界里,大脑为我们编织了一层温暖的保护膜——积极错觉。这层薄薄的错觉,或许正是人类在面对死亡、疾病和灾难时,依然能够保持希望、彼此关爱并继续前行的秘密武器。
当我们审视泰勒的遗产时,不禁要问:在人工智能日益逼近“绝对理性”的今天,人类这种“非理性”的乐观,是否正是我们情感与创造力不可替代的源泉?